她低着头,扶着顾流歌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师父让步了。
不是彻底接受,但至少,不再是“见一个杀一个”了。
她不知道师父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是什么让师父改变了主意。
她只知道,师父愿意给那个“妖人”一条活路,哪怕只是暂时的。
顾流歌在主位上坐下,华悯秋和侍女一左一右侍立在侧。
桌上的文书账本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郑家父子留下的烂摊子远比想象中复杂。
从正午一直忙到黄昏,才算把最紧急的事务处理完。
长老们陆续告退。顾流歌又遣退了侍女,议事厅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华悯秋知道师父有话要对自己说。她不等顾流歌开口,先一步跪了下来,双膝落地,额头低垂。
“师父,徒儿昨夜犯下大错,请师父责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流歌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那你放得下那魔修吗?”她缓缓开口。
华悯秋的双手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微微发抖。
“师父,这……”她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几乎挨到地面。她说不出“放得下”,也不敢说“放不下”。
顾流歌收回目光,看着她跪伏在地上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好,先不说这个。”她靠回椅背,语气放软了些,“你且告诉我,清虚门是什么来历?”
华悯秋抬起头,微微一怔。她这才想起来,师父闭关了五十余年,清虚门成立至今不过二、三十年,师父自然不知道。
“清虚门是清虚真人许云薇在二十余年前于沥州创立,如今镇守沥州,自清虚真人云游以后,便由亲传陆瑾溪任代掌门。徒儿请来的那几位,就是清虚真人的亲传弟子和清虚门的长老。”
听到“许云薇”这个名字,顾流歌怔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当年那个一剑斩下南疆狮王脑袋的女人,居然会在沥州那个小地方开宗立派。
她的徒弟,还救了自己的宗门。
没人知道许云薇师从何人、技出何派。
只知道那年南疆狮王举兵入侵,幽州险些陷落,是她许云薇一剑斩杀了化神巅峰的狮王,拂衣而去。
后来她顿悟突破,晋升大乘,威名震天下。
再后来,听说她四处游历,自封修为,与各地出名的散修比武,从未败过。
有不信邪的大宗弟子和长老去挑战,都被她打得鼻青脸肿。
她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人,无人可比。
顾流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也弹了一辈子的琴,也杀了一辈子的魔修。可在许云薇面前,她算什么?她的执念,又算什么?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华悯秋,径直朝门外走去。
“随我过来。”
华悯秋连忙站起来,想要去扶她,顾流歌推开了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顾流歌的院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桃树,花期已过,枝头还剩几朵晚开的花,粉白粉白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顾流歌脱下身上的锦袍,随手搭在石凳上。她转过身,看着华悯秋,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将那道道细纹照得格外清晰。
“师父教你百余年,极少教你杀伐之术。且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