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那个美术馆的项目,压力很大吗?”她切了一小块面包,轻声问。
“还好,主要是和资方的理念有些摩擦。”我低着头说,“他们想要效率和空间最大化,我想留点呼吸感。”
“建筑和文学一样,总是要在现实和理想里找平衡的。”岳母温和地说,“你爸妈最近在老家挺好的吧?前几天看新闻,那边好像降温了。”
“挺好的,我爸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去钓鱼,我妈就在家弄她的那些花草。”
岳母笑了笑:“挺好。你小时候也是这种安安静静的性格吗?还是说,因为做了建筑师,才变得这么沉得住气?”
“小时候就是这样。”我回忆了一下,“我不怎么爱和院子里的孩子去疯跑,就喜欢一个人在沙堆里搭房子,能搭一个下午。”
“难怪。”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柔和的探究,“安静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个世界。”
我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进胃里,却让我的神经异乎寻常地清醒。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微小的事情:我和妻子唐果结婚四年多,她从不过问我的父母的日常,也从来没有好奇过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关心现在的我,以及我能不能在这个社会系统里高效运转。
早餐快结束时,岳母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我本来要去学校开教研会的,”她说,“但气象台发了台风预报,说下午台风就要登陆,学校临时通知改成线上上课了。我今天就待在家里。”
“那正好,”我说,“外面风大,你在家休息一下。”
上午的时间,我们各自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
我在书房的电脑前画图,门半掩着。
岳母在客厅的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给学生上网课。
房子里很安静,因此我可以隐隐约约地听见她讲课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客套的温和,而是变得清晰、有节奏,带着一种学术的严谨和一种引人入胜的叙述感。
她在讲汪曾祺的短篇小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作为一个教授在工作时的声音。
那种声音有一种奇特的磁性,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放下笔,拿着杯子出去倒水。
经过客厅时,我看到她坐在沙发上。
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她的上身微微前倾,腿在沙发边缘自然地微微交叠。
那个姿势让她的裙摆稍微向上收束了一些。
小腿的线条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显得极其匀称,而脚上毛茸茸拖鞋,又给这种知性的画面添上了一丝居家的慵懒感。
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并没有注意到我经过。我端着水杯的脚步在原地停了半秒,仅仅是半秒,我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饮水机。
台风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