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克洛伊忽然开口:“大人那天不是说要招人类女仆么?”
艾伯特把鱼竿架稳了,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现在就想好招谁了?”
“没有,”克洛伊用脚趾夹起一小块水底的鹅卵石,“只是觉得,庄园里既然要添人,那女仆长的位置我得坐稳了才行。新来的不管是谁,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你倒是会给自己揽权。”艾伯特笑了笑,重新把目光投向水面。
“那当然,”克洛伊把那块鹅卵石丢回水里,扑通一声,“贴身女仆的权责范围,我总得自己划清楚。到时候大人要是招了个漂亮的女仆回来,脾气又软,我看她不出三天就得被劣魔吓得哭鼻子。”
“那更好,省得你闹腾。”
“我闹腾?”克洛伊轻笑一声,“我可从来没有跟大人闹腾过。我都是很正经地跟大人讲道理的。”
“讲道理?”艾伯特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她,“你说的讲道理,就是牙咬穿我的皮甲?”
“那是警告。”克洛伊面不改色,“而且是提前给大人打过招呼的警告。”
艾伯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过她,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飘在水面的鱼漂上。
湖面平静了一会儿,鱼漂忽然往下猛地一沉。
艾伯特再次扬竿,这回线那头传来的力道比刚才重得多——竿子弯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度,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切线。
“大的。”艾伯特咬着牙,单手稳住竿身,另一只手开始收线,“来搭把手。”
克洛伊从水里站起身,水珠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
她赤着脚走过来,蹲在艾伯特身边,却没有去碰鱼竿,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水面上那条隐隐约约的银白色身影不断地翻腾挣扎。
“你倒是快帮忙啊。”艾伯特皱着眉头。
“我在帮呢,”克洛伊慢悠悠地开口,“我这不是在给大人加油助威么。”
“……你可真会偷懒。”
艾伯特费了好一番力气,终于把那条足有三斤重的白鲢拽上岸。
鱼在草地上蹦跶了好几下,尾巴拍得啪啪响,鳃一张一合的,银白的鳞片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土。
“行,今天晚饭有了。”艾伯特把鱼从钩上摘下来,丢进鱼篓,又添了一句,“你要是能多干点活,说不定还能再多吃一条。”
克洛伊蹲在鱼篓边看了看那条还在挣扎的白鲢,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干活够多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在领主大人的床上‘忙活’了半天,然后又去做饭……大人现在钓鱼,我陪着,这难道不算干活?”
艾伯特被说得不敢作声,重新给鱼钩挂上饵。
克洛伊只是笑了笑,起身走回水边,捡起放在草叶上的皮凉鞋,却没有急着穿,而是拿在手里,光着脚走回艾伯特身边坐下。
她把凉鞋放在膝上,低头看着那细皮条编成的鞋面,忽然说了一句:“这鞋做得挺合脚的。”
艾伯特正在挂饵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合脚就好。”
“大人是专门让人给我做的?”
“春天时候托了皮匠,”艾伯特说,“想着夏天用得上。”他没有多说,只是把鱼饵挂好,又把线甩了出去。
克洛伊低头看着手里的凉鞋,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鞋穿回脚上。
细皮条扣在她脚背上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来,看向艾伯特的侧脸,似乎就是觉得非常耐看……
阳光已经渐渐升高,湖面的水汽慢慢散尽,水面泛着粼粼的亮光。远处,几只白鹭从芦苇丛里飞起,划过湖面,消失在林子深处。
艾伯特靠在石头上,半眯着眼,手里松松地握着鱼竿,鱼漂静静地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这片湖以后可以常来。”他忽然说。湖面上那只鱼漂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沉去。
他手腕一抖,收了线,一条细长的白条鱼被甩上岸,在草地上噼噼啪啪地打着滚。
他摘了鱼丢进鱼篓,重新挂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
“这样挺好,真希望自己能一直做个安逸的领主。”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克洛伊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克洛伊侧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那张带着汗意和笑意的脸上,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脚伸进水里,慢慢划着,凉鞋边上沾了几滴水珠,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