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吐槽时微微皱起的鼻子,都显得可爱无比。
“你说,我们俩现在这算是什么关系呢?”林未雾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依旧望着远处,阳光在她眼中映出小小的光点。
她问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问,就像问“下午第一节什么课”一样自然。
“诶?”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我们关系核心的问题吓了一跳,心脏毫无预兆地“咚”地猛跳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小锤敲击。
喉咙里的咖啡差点走错道,引起一阵轻微的呛咳。
我连忙捂住嘴,感觉脸颊瞬间有点发热。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她看穿了我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感觉像是内心的想法被瞬间透视了似的。
但当我咳完,平复呼吸,仔细去看她的表情时,发现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点放空,嘴角也确实还沾着一点点没擦干净的白色沙拉酱。
真的只是闲聊的语气,仿佛在探讨一个有趣的、与她自身息息相关的哲学或社会学问题,研究对象恰好是我们俩。
“你看,”她终于转过头,正面看向我,眼神清澈见底,没有羞涩也没有暧昧,就是在冷静地陈述事实,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我们不是普通的‘朋友’了吧?毕竟都做过那种事了。”她用了“那种事”这个模糊但我们都心知肚明的指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起吃过饭”。
“但是,”她掰起一根手指,“也不是‘恋人’那种不稳定的关系——不用每天早中晚发信息联系,不用事无巨细地汇报行踪,没有那些麻烦的纪念日、情人节礼物和互相猜疑吃醋的戏码。”她又掰起一根手指,“当然,更不是什么‘炮友’那种纯粹又冷淡的关系——我们平时会聊很多乱七八糟的天,分享想法,一起吃饭,互相帮忙,有深厚的‘朋友’基底。”她看着自己竖起的三根手指,然后歪了歪头,眉毛微微蹙起,露出了真正感到困惑的、像解不开难题时的表情,“那我们这到底算什么呢?社会学或者人际关系学里,有没有一个准确的词来定义我们这种……复合型关系?”
我被她的认真分析逗笑了,紧张感也消散了一些。
“大概……”我放下咖啡罐,用手指蹭了蹭下巴,思考着,“就是把所有这些成分——朋友的情谊、炮友的肉体关系、甚至一点点类似恋人的亲密感——都像做蛋糕一样搅和在一起,然后出炉了,我们还管它叫‘朋友’吧?”我给出了一个有些狡猾、有点绕,但自己觉得可能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说完,我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奇怪,明明买的是无糖黑咖啡,怎么舌尖好像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般的甜味?
是刚才炒面面包的甜味残留?
还是心理作用?
“本来就是嘛,”我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试图让这个模糊的定义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哪有那么一刀切、非黑即白的。又不是二进制代码,只有0和1。”我用手比划着,“本来就是渐变的,像光谱一样,有无数种深浅不同的灰色地带,还有各种颜色混合出来的奇怪色调。‘告白’那种仪式,我觉得其实就是强行在这个连续的光谱上,用马克笔‘唰’地划一条粗粗的线,然后宣布‘好了,从这里开始我们就是恋人了!’,人为地制造一个清晰的分界线,方便社会认知和彼此定位。”我说得有点抽象,用了些比喻,但我觉得以她的理解力,肯定能懂。
“哦——哦。”林未雾发出拉长的、表示恍然大悟和佩服的声音,点着头,眼睛亮了一下,“阿卫,偶尔也会说出很像聪明人会说的、很有道理的话嘛。”她调侃道,嘴角勾起,但眼神里确实有真实的赞许和“刮目相看”的意味。
被她这样夸奖,我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心跳再次加速的动作。
她完全转过身,面对着我,把还没吃完的三明治放在一边的塑料袋上。
她盘腿坐好,双手手掌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光彩,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洗发水和她自身气息的清爽味道。
她脸上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带着挑战和玩味意味的、咧嘴露出整齐小白牙的笑容:
“那么,既然你把人际关系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像个小哲学家,”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就用你的理论和话术,给我们现在这种‘光谱中的奇怪色调’关系,‘唰’地划一条线,下一个清晰的定义看看?”她特别强调了“唰”这个拟声词,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划线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考考你”的狡黠。
我被她将了一军,顿时语塞。
刚才那点理论自信瞬间蒸发。
我挠了挠头,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嗯……这个嘛……”我搜肠刮肚,试图找一个既贴切又不那么严肃的词。
“‘损友’怎么样?”我试探着说,“就是……一起干坏事、互相‘带坏’的朋友。听起来比较轻松,也没那么多负担。”
“损友啊……”林未雾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吐出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眼尾微微上挑,“确实,我们俩凑在一起,确实干了不少‘坏事’呢。”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违反校规偷偷上禁止进入的天台,翘掉下午的课去我家做爱,还有……”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们都心知肚明还有刚才那次“天台事件”。
她毫不避讳地说出“做爱”这个词,语气里没有羞涩,反而带着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小小的得意和分享秘密的亲密感。
“‘损友’这个定义,我觉得挺合适的。各扣五十分!”她开玩笑地说。
看她这么坦然甚至乐在其中的样子,我反而觉得,作为某种程度上更“瞻前顾后”的一方,有必要稍微提醒一下,或者说,确认一下我们共同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