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脆的响。
梅子酒入口酸酸甜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
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像一只被太阳晒舒服了的猫。
“这个好喝,比昨晚的起泡酒好。”
“你偏爱甜的吧。”
“嗯,从小就爱。”
“那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呀。”
她眼角弯弯的,好像这三天以来,今晚最放松。
烛火映在她脸上,把颧骨上那片淡淡的粉照得格外柔润。
她低头切龙虾的时候,领口向前垂落,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被烛光勾勒得深深的沟。
我赶紧挪开视线,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块龙虾,像它欠了我几百万。
“你怎么不吃?”她抬起头,叉子上戳着一块沾满黄油汁的龙虾肉。
“看你吃得香。”
“你看着我干嘛?你也吃呀。”
“嗯。”
我叉起一块龙虾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味道。
她倒是吃得很快,虾壳堆在小碟子里,白嫩的尾肉被干干净净地剔了出来。
海风又吹过来,把她耳边一缕头发吹到腮边。
她抬手拨了一下,却把那缕头发别回耳后时,指尖在耳垂上多停了一会儿。
烛火照在她脖颈上,那一小片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被月光浸过一样。
酒过三巡。她的话渐渐变多了,声音也比白天软了几分。她大概是真有点醉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想过,如果没结婚会是什么样子。”她端着杯子,看着海面,声音像被风拉成一条细长的丝,“会不会更自由一点?会不会有人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变老。”
我放下刀叉,安静地听。
“我跟你爸结婚二十年,一起出去旅游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低头,指尖在杯沿上来回划着,“他总是说他忙。我知道他忙。可人活着,总不能什么都等他有空吧。”
“妈。”
“没事,我就是喝多了。”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烛火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得摇晃的星辰。
那笑容太轻了,轻得像怕被我看出什么。
“你爸下午还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们玩得怎么样。”她说,声音低低的,“我说挺好的。他就回了个‘好’字。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想起下午自己发照片时收到的那句“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说:“我想要的其实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就是有个人,能在吃饭的时候抬头看我一眼,问我一句‘今天过得好不好’就够了。”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像在笑自己怎么跟小孩说这些。风从海上吹来,吹得烛火猛地弯了一下。她微微打了个寒战。
“冷吗?”
“有一点点。”
我起身去屋里,拿了一条薄毯回来,展开搭在她肩上。
手指碰到她肩头时,她轻轻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把毯子往身上拢了拢,把下巴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被烛火映得亮亮的。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