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赵泽伟看了看自己扎着针的左手:……我自己吃。
迪丽把碗递给他,他伸出右手接过来。
碗是温的,热乎乎的暖着他的掌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粥煮得又软又烂,红枣的甜味渗进米汤里,恰到好处。
他喝了几口,抬头看见迪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她的呼吸很轻,脸微微歪向一边,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的嘴唇是干的,白天的润唇膏早就蹭没了,唇纹一条一条的。
赵泽伟端着粥碗,没喊她。
他低头继续喝粥,小口小口的,不让勺子在碗沿碰出声音。
他喝到一半的时候,迪丽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猛地睁眼坐直了。看见赵泽伟还好好地靠在床上喝粥,她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
……眯了几分钟。
迪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我得回儿科了,今早还有一个重症患儿要查房。
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把鬓角翘起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然后看着赵泽伟。
粥喝完,别剩。等下护士来拔针,你回宿舍睡觉。今天请假别上班了,我跟艾力老师说过了。
赵泽伟端着粥碗点了点头。
迪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转回来。她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抓着门把手,迟疑了两秒,然后开口。
赵泽伟。
嗯?
你以后别那么拼。她说,声音没有之前那么稳了,你这么干,迟早把自己身体搞垮。你要是……你要是再晕倒一次,我不一定能,
她没有说完。她松开门把手,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的脚步声比刚才快,也比刚才乱,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
赵泽伟端着那碗粥,坐在空荡荡的留观室里。粥还热着,热气扑在他脸上,潮潮的。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
迪丽走了,但她坐过的那张塑料胶凳还留在床边,胶凳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坐了一整夜压出来的。
赵泽伟低头继续喝粥。红枣粥很甜,甜得他嗓子眼有点发紧。他慢慢咽下去了。
上午九点,赵泽伟拔了针回宿舍。
阿不都刚下夜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见赵泽伟进门,把包子往桌上一放,就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他额头。
不烧了。
赵泽伟把他的手拍开:我没事。
阿不都收回手,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赵泽伟没见过表情看他,那种表情里有担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知道昨天晚上迪丽干了什么吗?
赵泽伟坐在床边,仰头看他:……她守了我一夜。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