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不用。”他说道,没有回头,“男生到一定岁数的,都要去,下午提前放学,排队抽签。”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同学们——山田、中村、还有其他很多人——他们直到昨天,都还只是普通的学生。
担心着月考、惦记着社团、抱怨着食堂的饭。
可一夜之间,雾把他们统统卷了进来。
他们知道了雾神,知道了圣女,知道了祭祀。
他们知道了家乡一直以来持续的习俗,以及不得不完成它的使命。
教室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班主任没有阻止。
他站在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望着外面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雾。
日光灯的光打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和学生们交头接耳时晃动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渐渐升高的议论声,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却越压越实。
神社把秘密全盘托出了。
几百年来,那些只在神官之间口耳相传、只在净域深处隐秘进行的事,如今像撒豆子一样泼在了每一个村民面前。
这是多大的胆子?
又是多大的……绝望?
我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心里意识到,神社这么做,大概是真的别无选择了。
连日的大雾堵住了山路、压垮了人心、让整个影森町几乎陷入瘫痪,连町营巴士都全线停运了。
如果不把真相公开,如果不动员所有能动员的人,恐怕这雾就不会散去,
或者说,散了之后还会再来,但一次比一次更重、更久。
他们把秘密撕开,就像在溃烂的伤口上划了一刀,让脓血流出来。
疼痛是剧烈的,但至少还有痊愈的可能。
只是,那些今晚就要排队走进净域的男生们,他们准备好了吗?
我低下头,盯着课桌木纹里的一道裂痕,手指慢慢蜷进掌心。
神社的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急,狠到不惜掀翻几百年来的遮羞布,急到连给村民消化的时间都不留。
可也正是这份狠和急,让我隐约感到——事情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整个上午,就在这样一种压抑而涣散的空气里,一点点挨了过去。
老师的讲课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浮在雾里。
窗外的雾没有散,反而好像更浓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一直开着,惨白的光映在每一张年轻的、茫然的、各怀心事的脸上。
午休的时候,我来到天台。
雾把天台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四周的护栏只能看到最近的两三根,再远就融进了混沌里。
风从雾里钻出来,湿冷,带着一股极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味。
那是从八云神社方向飘来的——香火混着雾水、混着某些我熟悉的气味。
我站在护栏边,望着神社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雾的最深处,灯火已经备好,祭台已经洗净,等着夜晚降临。
“你果然在这里。”
凌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上天台,只是站在楼梯口,半边身子隐在门框后的阴影里。她的校服裙摆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头。
“猜的。”她走近几步,和我并肩站在护栏边。
风把她的短发吹得微微有些乱,她也不去理,“每次心里有事,你就往高的地方跑。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