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最终还是被我扔回床上,屏幕朝下。我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怒意和无力感绞在一起,把胸腔撑得生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肩膀、手指、甚至眼皮都在细密地发抖。
我很愤怒。
怒意像烧红的铁水一样灌满胸腔,几乎要把理智彻底熔化。我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牙齿咬得发疼,脑子里反复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报复。
我要让刘胜付出代价。
可几乎在同时,另一股更冷的声音从深处升起:冷静。必须冷静。现在这个状态下去做什么,都只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低。
冰冷的水当头浇下,激得我全身一颤,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强迫自己站在水下,让刺骨的冷意一遍遍冲刷过头顶、肩膀、后背,直到牙齿开始打颤,呼吸也乱得厉害。
水声很大,盖过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叫喊。
我撑着瓷砖墙,低着头,让冷水顺着头发和脸往下淌。
怒意还在,却被硬生生压下去一层。
我不能现在就冲出去。
我必须先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才能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经过两天的休整和反复的自我说服,我终于开车回到了别墅。
站在门口,我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把表情调整到和平时差不多的状态。
手指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才拧开锁走了进去。
屋里很安静。
妻子和女儿都不在家。
我站在玄关,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空落。鞋柜上还放着她们出门时换下的鞋子,客厅的窗帘半拉着,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慌。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此刻推门看见她们,我还能不能保持这副平静的假面。
会不会一开口,声音就抖?
会不会一看见她们的脸,那些视频里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我走到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根烟。烟雾缓缓升起,在昏暗的客厅里拉出淡淡的痕迹。
小猫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黑亮的身子轻巧地跳上我的腿,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我的手臂,然后伸出舌头,一下下舔着我的手腕。
它的舌头带着细微的倒刺,触感清晰而真实。
我低头看着它,手掌顺着它光滑的背脊慢慢抚摸。柔软的触感和细微的呼噜声,让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还有它。
在这个已经彻底变了的家里,还有一个不会背叛、不会隐瞒的小生命。
天色渐渐暗下去。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妻子和女儿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显然是去购物了。购物袋里隐约露出新衣服和零食的包装,还有小煤球的罐头。
“爸!”女儿一看见我,眼睛立刻亮了,直接跳到我旁边的沙发上,挨着我坐下,整个人几乎贴了过来,“你感冒好了没?这两天都没回来,我和妈妈还担心你呢。你都不接电话,我都想去公司找你了。”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下午买了什么:一件新的连衣裙、两盒她爱吃的点心、给小煤球买的新玩具和猫抓板。
声音轻快,笑容明亮,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挠小煤球的下巴,小煤球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更大的呼噜声。
我看着她的侧脸,胸口那股酸涩再次涌上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死死逼了回去。
我只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低声应着:“好了……就是有点忙。你们玩得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