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拎起藤箱,进了自己的房间,听到外面的声响,她沿着走廊找过去,一个木门虚掩着。
她从门缝往里看,谭巧音换了件藕荷色旗袍,正对着镜子往耳后抹香水。
谭巧音拿上手包,推门看到阿香,皱眉道:“在家待着,别到处乱跑。”女人走出了骑楼,阿香下意识跟了上去。
谭巧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眉头蹙起:“你跟出来干什么?”
“我不想一个人在家。”阿香垂着眼,小声说。
谭巧音盯着她张嘴想骂,顿了顿,哼了一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放缓了些。
阿香跟上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在她身后。
王先生的公馆在文昌巷尽头。来开门的男人穿衬衣马甲,戴金边眼镜,看见谭巧音立刻笑着迎上来。
谭巧音将手包往玄关条案上一放,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
客厅里摆着红木麻将桌。冯太太烫着小卷,嗓门最亮,一看见她就喊:“阿音你可来了!老王念叨你一晚上了。”
林晚意靠窗坐,一身素色旗袍,安安静静的。
王先生拉开椅子,谭巧音却径直走到林晚意旁边坐下。王先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阿香站在客厅门口,没敢往里走。
冯太太头一个看见她:“哟,这谁家的孩子?”
“妈……”
“寄养在我这的。”谭巧音瞥她一眼,开口打断。
林晚意温和地招招手:“进来吧,厨房有点心,要不要去拿一块?”
阿香摇摇头,走到墙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一直落在谭巧音身上。
林晚意又问:“这小姑娘要在你家住多久?”
谭巧音码着牌,没应声。林晚意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没再追问。
打了十几圈,冯太太揉着腰说先走,林晚意扶着她一起走了。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王先生关上房门,转身笑着说:“巧音,你稍等一下。码头那批药材,你能不能匀一点给我?”
“价格合适,什么都好说。”谭巧音语气平淡。
“价格肯定没问题。”王先生走到酒柜边,拿出一瓶洋酒和两个玻璃杯,“喝点?”
“那就喝一点。”谭巧音回头看阿香:“你要吗?”
王先生倒酒的手哆嗦了一下,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碍事的小孩在这。
阿香坐在矮凳上没动,视线落在王先生手上。她坐得矮,刚好能看见他指尖一弹,一点白色粉末落进酒杯里,跟着手腕轻轻晃了晃。
她攥紧了裤边,脸色发白。
王先生转过身,笑着把酒杯递到谭巧音手边。
谭巧音指尖搭在杯耳上,指节轻轻敲着杯沿,似笑非笑看着他。
阿香心一沉,脚一绊,撞在谭巧音胳膊上。酒液一晃全洒在地板上。
“你干什么!”王先生脸涨得通红,随即又压下语气:“孩子家毛手毛脚,仔细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