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巧音挑着眉看阿香。
阿香扁着嘴,一脸委屈,声音软乎乎的:“我…我看见酒里好像有颗鼻屎,万一吃进嘴里,多脏啊。”
王先生脸色发白:“怎么可能会有这东西!”
“我只说,好像而已嘛。”她低下头,眼睛往上抬,一脸无辜:“万一呢?八姑最讲究干净了。”
谭巧音嗤了一声,站起身:“药材的事下次再谈,我帮你打扫一下。”
“不用不用,老妈子会来收拾。”王先生挤出笑。
“行。”她拿上手包,看都没看地上一眼:“回家。”
两人沿着麻石街往回走。高跟鞋的脆响和布鞋的轻响,一前一后叠着。
阿香低着头,眼睛时不时往她脸上瞟,心里七上八下。
“说吧,看见什么了。”谭巧音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他往你杯子里放了白色的粉。”阿香小声说。
谭巧音没回头:“以后遇上这种事,别直接上手。”
“那要怎么做?”她抬头看。
“私下跟我说。”谭巧音扫她一眼:“不过,还算机灵。”
阿香眼睛亮了,她立刻点头:“好的妈妈。”
“我不是你妈。”谭巧音皱着眉,走了几步,又低声补了句,“算了。”
阿香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手,又缩回来。只敢往前追小半步,让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彻底叠在了一起。
晚上谭巧音在天井里算账,指尖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
拨了没几下,她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阿香:“去我房里,最左边抽屉把印象拿过来。”
“好。”阿香应了声,转身往走廊走。
谭巧音的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皂花香混着烟草的淡味漫过来。油灯放在梳妆台上,光很暗,照着红木抽屉的铜拉手。
她拉开最右边抽屉,没见到印章,倒是有张褪色的红封,她指尖蹭过纸边,摸起来厚实。阿香犹豫了一下,把红封轻轻抽了出来。
这是张旧帖,红纸发暗,展开一看。
抬头写着“合订庚帖”,右边一列是“周伟康”,左边一列,端端正正写着“谭巧音”。
字旁各有一枚浅红指印,阿香盯着那两行字,呼吸顿了顿。妈妈,和别人定了终生了?
她指尖蹭过那个名字,指甲无意识跟着划了一下,纸页落下一道浅印。指节捏着红纸边,力道慢慢变紧。
堂屋传来脚步声。
阿香猛地回神,飞快把帖子按原样折好,塞回抽屉,退后半步。
“我找不到印章。”阿香一脸平静。
“印章都看见你了。”谭巧音拉开最左边抽屉拿出印章。
阿香低着头,跟着走出房门。廊下的灯晃着她的侧脸,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