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红,在晨光里藏不住。
可她很快转过脸去,像只是被井下灰尘迷了眼。
“看什么?”她道,“活着出来就行。再晚一点,我可真要下去捞人了。”
我想说谢谢。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柳夭夭似乎也知道,摆了摆手。
“少来。先把人弄上来。他再流一会儿血,怕是真要去跟天启作伴。”
井口另一侧,寒霜正在慢慢退去。
冷霜璃立在断裂地脉之前,长刀仍插在地上。
她身上的白衣染了血与尘,眉眼却依旧冷得像深冬湖面。
直到确认我从门里走出,确认我身后没有冷白星潮倒卷,确认地脉虽裂却未崩,确认东都没有随天启一同陪葬,她才伸手拔刀。
刀锋离地时,覆在裂缝上的寒霜发出极细碎的声响。
她收刀入鞘。
走到我面前时,她只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安慰,也没有惊喜,更没有什么漂亮的话。像她只是检查一件原本可能坏到无法收拾的事,最后发现勉强还能看。
“还行。”
她淡淡道。
“至少你没把整座城一起埋了。”
我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道:“差一点。”
冷霜璃看着我。
“差一点和做了,是两回事。”
她转身望向逐渐亮起的东都,声音仍冷,却比先前少了几分锋利。
“活着的人,总要学会分清这一点。”
我没有再说话。
井口之上,晨光落下来,照在陆青染血的衣襟上,照在柳夭夭微微偏开的脸上,也照在冷霜璃收回鞘中的刀上。
他们都还活着。
伤痕累累。
满身狼狈。
谁也不像传说里得胜归来的人。
可正因如此,这一刻才像真正的人间。
井口外,天色更亮了些。
东都的晨光并不温暖。它穿过尘烟,穿过倒塌的屋脊,穿过尚未散尽的寒霜与血气,落到古井旁那片残破空地上时,仍带着长夜未尽的凉意。
空影就坐在那里。
他背靠一截断墙,身形淡得几乎要与晨雾融在一起。若非那一线残存气运仍在他指间缓缓流动,我甚至会以为自己看见的只是日光照出的影子。
可他还在。
一直在。
从我入门,到星海失序,到天启清空,再到最后一剑斩断人心接口,他始终以最后那点气运,替我拴住人间。
如今一切终于落定,那条线也淡得近乎看不见了。
我把陆青交给赶来的影杀,向他走去。
刚迈出一步,空影便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