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不想吵。”他打断,像把自己的怒按进胃里,“菜很好吃。谢谢你。”
谢谢你。比质问更锋利。锋利在它承认了她的“好”,又把“好”钉在虚伪的桌面上。
许茹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
她想把卡拿出来撕掉,当着他的面撕,证明自己还能选。
可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卡的硬边,最终只是把夹层拉紧,拉得像封印。
封印时指节发白,白得像投降。
封印不是销毁。
封印是留着,等下一次手松。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她低声问。
“昨天。你洗澡的时候。”王恺没有看她,“充电器在夹层边。我不是故意翻。可卡……太显眼了。两张叠在一起,像故意让人看见。”
“不是故意。”
“那是什么?”他笑了一下,笑意苦,“疏忽?疏忽的人,会把房卡和门卡放在同一层。放在一起的人,心里已经把它们归成一类了。”
许茹说不出话。归成一类——工作。她自己说的。
夜里洗碗时,王恺主动接手。泡沫堆得很高,高得像掩饰。他问:“陈总的红包,存了吗?”
“存了。”
“房卡……”他没说完,改口,“算了。”
算了。他们最常用的休战词。休战词下面,是未爆的雷。
许茹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围裙的带子勒进腰侧。
“我们正常好不好?像从前那样。我写材料,你上班,周末买菜。别的……都别要。卡我……我明天扔。”
“明天。”王恺重复,手停在碗沿,“你总有明天。”
“我真的扔。”
“那你现在拿出来。”他没有回头,“当着我的面扔。”
许茹身体一僵。
现在。
当面。
垃圾桶就在脚边。
她松开手,走回玄关,拉开包夹层,两张卡躺在薄荷糖旁边,冷静得像两只眼睛。
她捏起来,走到厨房,在他身侧站定。
王恺终于回头。目光落在卡上,又落在她脸上。灯光下,卡面反光,反出一点冷白。他的喉结滚动,像有什么话要冲出来,又被他自己咽回去。
许茹的手指发抖。
她可以把它们扔进垃圾桶,盖上盖,结束一种可能。
可陈总的“迟早要有回音”、赵德海的“别让他难堪”、评优与借调与周主任的三秒,全在指尖压着。
压着的还有身体的空——空会投票,投票给留下。
空从澄湾带回来,空到现在还在腿心深处,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
她把卡递向垃圾桶,又停住。
“扔不下去?”王恺问,笑意苦。
“我……”
“别扔了。”他突然说,声音像被什么掐住,“留着。工作需要。我……当没看见。”
许茹眼泪涌得更凶。“恺,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