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格黯淡,唯独盘缘一圈细纹泛着微光。
他多看了一眼,指腹在盘缘上摩挲了两下,忽然顿住。
那圈细纹的笔法,不像方圆大陆任何一派的符文。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倒像是他前世见过的字。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在方圆大陆见过这种笔画。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字。
他没让情绪露出来,只是把那圈纹路一笔一划记进心里,才收回心神。窗外风铃又响了一声,夜很静。
过了片刻,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扶摇端着一盏新拨亮的灯走进来,把灯放在窗台上,火苗稳稳地立着。
她看了一眼榻上,没多问,只是弯下腰,把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拾起来,叠好,放进箱笼。
“少爷。”她说,“水烧好了,要沐浴吗?”
“嗯。”
她转身要走,他叫住她:“扶摇。”
“嗯?”
“轮值表呢?”
她一愣,从袖中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他面前。
风吾低头看。
那张纸已经翻过几页,字迹比最初端正了些,一笔一划的,还是她的笔法。
第一栏“秋师姐”,批注改过了:玄阴体,每三日一次,夜来寒气重,改亥时。
第二栏“唐师妹”:纯阴体,她主动来,不用排。第三栏“宫长老”:要避嫌,一月两回,月下。
第四栏“白姑娘”:面壁三年,一月一访,写进三年里。第五栏空着,什么都没写。
“这一栏,”他问,“怎么空着?”
扶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说:“那位姑娘,奴婢不知道怎么填。她不是咱们家的人,奴婢不敢写。”
风吾看了她一会儿,拿起笔,在第五栏写下一行字,又合上纸,递还给她。
扶摇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收进袖中。
她没问那行字写的是什么,只是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从今往后,这家里一人一格,她替少主记着,也替自己记着。
“奴婢记下了。”
她端着灯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声音轻轻软软的:
“夫君,明日去偏院的时候,带一壶热茶。那位姑娘不爱说话,茶她总该喝的。”
风吾没应,只是看着她。她被他看得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小片,端着灯出去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台上那盏灯亮着。
风吾躺回榻上,把掌心虚拢在灯影里,看了一会儿,才闭上眼。
气海深处,那道裂缝的边缘还在泛着细碎的金芒,一下,一下。
他想起偏院那盏不灭的灯,想起扶摇那句“带一壶热茶”,想起转盘边缘那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字。
快了。
他翻了个身,在灯影里沉沉睡去。窗台上那盏灯,一夜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