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了杯子。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他不是决策者。他甚至不是一个被协商者。他只是一个被通知者。
孙艳通知他几点开会,通知他宋董什么时候来,通知他妻子今天有什么安排。他的意见没有被询问过,也没有被需要过。
他是这个家的名义男主人,但这个家的运行逻辑跟他无关。
九点出门上班。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郑雅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刷什么,T恤的下摆搭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孙艳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
客厅角落的摄像头亮着红灯。
“我走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郑雅琪没抬头。孙艳的水龙头声没停。
他关上门出去了。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了一下。
他站在门外,听到门内传来孙艳的声音,模糊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是在跟郑雅琪说话。
然后是郑雅琪的声音,更模糊,只有一两个音节。
然后安静了。
他走向电梯。经过走廊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时,他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
日子就这样过起来了。
三天后,一个固定的作息模式在这个三人家庭中成型了。
早上七点半,孙艳起床做早餐。八点整,三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孙艳当着陈默的面用手机向宋泽发送前一夜的情况汇报。
汇报内容固定:睡眠时长、饮食状况、情绪状态、同房情况。
陈默每次都坐在对面听着,看着孙艳的嘴唇吐出“同房情况:无”这五个字,然后看着手机屏幕上宋泽回复的那个“好”字。
每天都是“好”。
他没有回复过别的内容。
早餐后,孙艳通报当日安排。郑雅琪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产检、孕妇瑜伽、营养课、散步、午休、加餐。
陈默的日程也被安排了: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几点回家。
宋泽来的日子,孙艳会提前通知他:“宋董晚八点到,预计停留到次日清晨。陈先生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自由安排时间”是一个客气的说法。实际意思是:宋泽来的时候,你最好别在家。你在家也没用,因为主卧不是你的了。
头两次宋泽来,陈默确实出去了。
第一次是周六晚上。孙艳下午四点通知他:“宋董今晚八点到。”他七点半出的门,跟郑雅琪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郑雅琪正在卧室里躺着看书,听到他的话,嗯了一声,没抬头。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次卧的门开着,孙艳正在里面整理床铺。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他的离开。
他去了公司。
空荡荡的办公大楼里只有几个加班的同事。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呆。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是上周的项目报告,他点开看了两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在不停地转:宋泽到了没有。开始了没有。在家里。在他的床上。肏他的妻子。
陈默在工位上坐了三个小时,一个字没写。
十点半的时候他关了电脑,下楼去一楼大堂旁边的小酒吧要了一杯威士忌,坐在吧台边上看着电视里无声播放的足球比赛,脑子里的画面跟比赛没有半点关系。
他十一点半回到家。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在发抖。客厅的灯关着,只有走廊尽头主卧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暗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