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那一刹那,耶律浑如坠冰窟,喉咙眼里刚刚消散的灼烧感再次燎得他呼吸困难,头昏脑涨。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远超战场生死,刀口舔血的灵魂战栗,有人?
真的有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间,这处本该荒废的宫外偏殿内会有人!!
是谁?
不……不会是她…明明她说好了自己在她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明明她前几日还倚靠在自己身边唱着他儿时最喜欢听的歌谣,可为什么那抹摇曳不定的昏暗烛光却如鬼魅一样消之不散!
可恶!
给我灭掉啊!
灭掉!
只要烛光熄灭,他就不会再向前走出一步,他会选择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一路头也不回地跑回东宫,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忘记这一切,可为何那抹光却像是定格在了他的瞳孔里,他只要闭合眼皮,那束光依旧在,永远都在!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窄小的圆洞,耶律浑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处狗洞,墙壁旁散着满地的土渣,看那成色也知道这是新挖不久的,是李玄留给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趴在了地上,像是一头缩进壳里的王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钻了进去,这洞口空余很小,显然是那个混蛋故意刁难作践他,可耶律浑别无选择,他麻木的爬起身,满面污垢,披头散发,再也没有了平日的耀武扬威,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与隐藏在眼底的兴奋。
寝宫愈发的近了,可这不到几十步的距离,他却像是走了一个时辰,殿内不时闪烁着昏暗朦胧的烛光,那是长芯蜡烛在快要燃尽时才能够发出的微弱细光,这证明了从自己离开李玄的生日晚宴后,这里就有人同时燃起了灯火,等待着那个女人的深夜造访……
雕花棂窗半掩着一角,昏黄不定的烛光在房内悠悠摇曳,光晕被窗纸滤得朦胧黯淡,将整座寝宫笼在一层暖而阴森的薄光里,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真切。
耶律浑心脏砰砰作响,几乎要从喉口跳出来,他立在廊下暗影中,一步三挪,隔着窗格往里偷望,只看得见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殿内锦帐低垂,雕床隐现。
耳边已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女人香软的呻吟,耶律浑想让自己退回去,从那个狗洞里爬出去,只要他能够转身,只要事实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便还有转机,还有希望,还有最后一点尊严留给他。
寝宫外的地面上显然留有一排脚印,是从内殿的另一侧拐角处一路而来,显然无论是大殿的正门还是侧门的腐败萧条,无人造访不过是留给外人看的,这幢本该被废弃拆除的偏殿一直有人深夜来此,而那个深夜避开守卫,穿越皇宫也要执意来此的人是谁,他不敢去想……
待他真正走到那扇门前,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半凉一般热,凉是因为这初春时节的晚风还余留着凛冬过后的几分冷冽,热的因为他胸口的躁动不安和潜藏在心底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那是夹杂着被欺骗,被愚弄,被人夺走至爱而产生的自卑与怯懦,但这种复杂扭曲的情感又在不断转化为一种近乎畸形的病态欲望,推动着他的脚步,引导着他的灵魂,让他走到这一步。
耶律浑不敢贸然闯入,他本应带着愤怒的推开房门,为大辽,为父亲,为自己去捉奸,去把李玄这个敢玷污母亲的混蛋按在地上,一刀抹了脖子,彻底结束这荒唐的闹剧,永绝后患。
可在这一刻,他却没有抬起手的勇气,做不出提起刀的决心。
没错,他和李玄打了赌,他也是赌桌上的那个赌徒,而赌注却是母亲的真心。
“嗯…哦~…对,就是这样…砸进来…给我你的全部…哦~?”
女人娇媚如春的声线柔得像浸了春水,尾音带着一丝慵懒哑意,轻轻落下来,绵软缠人,丝丝缕缕都透着酥麻,入耳便扰得心尖发颤。
那是只有成熟女性在动情时才能够发出的声音,就算让妙龄少女学上一万遍,也发不出。
这不是母亲…对…从母亲的口中不会发出这种带着谄媚,带着臣服,带着奉承的,夹杂着无限媚意的声音!
她是智慧千军万马的大辽女武神,是纵横万里,杀得敌人丢盔卸甲的血观音,是建立大辽,福泽天下的契丹女后,是他耶律浑一辈子都只能够憧憬,无法超越的母亲!
可这唇间吐息绵软,语声娇柔低婉,没有半分凌厉,只剩温润柔情的媚音却清晰在耳,伴随着的则是门内男人刻意压抑,把控住声带不被兴奋而崩坏沙哑的粗重喘息,这是野兽在发现了猎物后,无法抑制的低吼,是想要将肥美羔羊大快朵颐时的兴奋难耐,是源于雄性基因本能中的占有欲。
不…娘…您明明说过心里只有浑儿的…为什么要到这里,为什么要欺骗我,孩儿明明已经放下了一切…可为什么……
耶律浑到了今天才清楚,原来从没有人能够轻松的放下执念,放下那份本不应该存在的真挚感情。
执念入骨,情深难放,可世事终却两难,他与李玄打赌,想来还是出于无奈,只有去赌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这份感情还能够抓在手中,而不是早已实质性的失去,他想逼自己放手,逼自己妥协,就像那一日他将手中本应该射向李玄的箭矢贯穿了义父的心口。
自年少懵懂起,他心底便对母后生出逾越伦常的贪恋,那不是寻常母子亲情,而是草原男儿骨子里本能的占有,独属的执念,想将那人牢牢护在自己视野里,不许旁人沾染半分。
他生性桀骜不屈,纵有草原狼般霸道偏执的心性,偏生在身份人伦面前,半点野性也无从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