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徐经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他看着对面平静却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的陈琛,又想起朱怡温婉的身影。
一种混合着荒谬、沉重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抗拒,只是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那份惯常的油滑褪去,换上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凝重。
他端起剩下的冰美式,一口喝干,放下杯子时,声音带着一种干脆利落:“行。明白了。”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去。这事儿,总得……三个人都在场说清楚。”
陈琛默默戴上帽子,跟着起身。
晚时分,出租车抵达咖啡馆。
夕阳的余晖为南桥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懒洋洋地洒在“屿岸”咖啡馆的木质招牌上。
徐经业稳稳地将车停在门前的石板路上。
推开门,熟悉的咖啡香混合着烘焙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店里还有几位客人,低语交谈声营造出表面的宁静。
陈琛和徐经业没有走向吧台,默契地选择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到吧台后的景象。
朱怡正在前台忙碌。
她系着干净的围裙,低头仔细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棒,侧脸在吧台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然而,那专注之下,似乎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她偶尔抬眼为客人续水或收拾桌面时,眼神会下意识地扫过店内,带着一丝丝警觉。
与此同时,陈琛和徐经业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邻桌低声交谈的中年妇女停顿了一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另有一个独自看书的年轻男子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角落卡座和吧台之间来回逡巡;靠窗位置的一对小情侣更是毫不掩饰好奇,女孩甚至轻轻碰了碰男友的胳膊,示意他看向陈琛的方向。
那些目光,好奇、探究、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像无形的蛛网,无声地笼罩在朱怡身上。
关于陈琛的“怪病”,关于那个“绿帽病毒”,显然已是村里公开的秘密。
朱怡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无形的审视。
她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只是擦拭咖啡机的动作却带上了一丝紧绷感。
阳光穿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片刻后,朱怡收拾好手头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拿起点单夹和笔,朝着角落的卡座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稳,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走到桌边时,目光先是掠过陈琛,带着一丝询问感,随即落在徐经业身上,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经业,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喝点什么?还是老样子?美式?”
徐经业立刻点头,脸上挂起他惯常的、带着点社会气的笑容:“嫂子!是好久没见了!对,冰美式,麻烦你了。”他的目光在朱怡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朱怡点点头,飞快地在单子上记下,视线没有与陈琛交汇。
“稍等。”
她轻声说完,转身走回吧台。
那背影,纤细而挺直。
徐经业和陈琛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核心话题。
他们随意地聊着上海的堵车、徐经业开出租的见闻、南桥村最近的变化……话题平淡,声音不高,像在维持一种表面的正常,填充着等待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