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恍惚模样,顾砚舟牵着凌清辞大步走到她身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半是关切半是打趣道:
“喂喂……你这是又闹哪一出?怎么突然不言语了?莫不是我方才塑形之术不到家,把你脑子弄出什么后患来了?我还特意为你哪里增了几分,如何谢我~?”
听得这番调侃,玖天缓缓放下抵着下颌的手。
她未动怒,反是微微侧首,眼底浮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依然极为认真地问道:
“那么……在你眼中,我当年……那一战所展露的实力,很强么?”
顾砚舟闻言,简直被她这无头无脑的问题噎得几欲无言,未及提防,竟被自己一口气呛得连咳数声:
“咳咳……当年你施展的那叫什么分神决,硬生生分出九道实力与本体无二的分身,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九倍之力!那等几欲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如何不强?”
闻得此答,玖天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了几分,其中掠过惊愕、明悟,最终化作一抹深浓的自嘲。
她双肩几不可察地松垮下去,随后长长一叹:
“呵……罢了……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抬起头,目光幽邃地望向悬于他们头顶上方那纹丝不动的恐怖岩浆底面。
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是顾砚舟满腹疑窦。
他指向方才魔晶所在之处,开口问道:
“先不提当年的旧事。你今日这一出,算是你当年刻意留下的复生后手么?我一直以为,我手中那颗魔晶便是你全部的生命本源……”
玖天仍不回头,只目光空洞地望着上方,语气淡然:
“那是承载我全部灵慧的寄托。其实即便今日你不来此,待魔气蓄积到一定程度,我亦会自行于这深渊之下复苏。只是,若以那种方式醒来,我便不再是我,而是一个崭新的玖天。。。。。。。。。。。也可能不是玖天。”
这番话说得波澜不惊,顾砚舟面上不显,心底却掀起惊涛。
他暗自思量:素华,能让她做出这种决定。看来当年你对她的干涉,绝不亚于天帝对我的无情压制……
他试图在灵海中探寻答案,然而素华却仿佛彻底隐没了,没有半点回音,灵海静谧得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得不到素华的回应,顾砚舟只得将心神拉回眼前。
他望着身边这魔尊,继续试探道:
“那你觉得,若是那种彻底失了自我的结局,于你而言,算是好事么?”
玖天闻言,鼻间逸出一声冷嗤:
“啧~你转世一遭,这碎嘴倒是一点没变……废话愈发多了。那等结局是好是坏,又有何所谓?再说现在天帝的生死存亡,是你和她的俗务,与我何干……闲言少叙,我们该上去了。”
见玖天这副油盐不进、过河拆桥的冷硬模样,顾砚舟不怒反笑。
他转过头,毫不避讳地冲着身旁凌清辞大声调侃道:
“嘿!清辞,你瞧瞧这堂堂魔尊的做派,比你当初那模样还像一头养不熟的恶犬!我好心费了这大力气替她捏了具新躯体,她连半句谢意也无,当真是半点感恩之心都不晓得!”
凌清辞闻言,非但不驳顾砚舟话里顺带调侃她当年的话柄,反而义愤填膺地点头附和,声音清脆地在祭坛间回响:
“嗯嗯!舟哥哥说得极是!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疯犬!”
面对两人一唱一和的指桑骂槐,玖天依旧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浑当耳旁过风,全然没有理会的意思。
与此同时,紫红岩浆湖面之外的魔渊悬崖上。
已陷入癫狂的杜妖妖,依然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尊巨大的半身魔人发起如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势。
经过持久缠斗,那半身魔人周遭原本浓郁如墨的魔气,终于显出了补给不继的颓势。
它那庞大的身躯上,此刻已密密麻麻布满深可见骨的鞭痕,纵横交错,狰狞可怖。
杜妖妖骨鞭上缠绕的狂暴紫电,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在魔人残破的创口上肆意游走、炸裂,滋滋灼烧声不绝于耳。
终于,魔人在苦苦承受杜妖妖那携漫天紫电的全力一鞭后,由魔气凝成的躯壳剧烈震颤,再也无法缄默。
那两道裂缝般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惧意,破天荒开口求饶,声如闷雷滚滚:
“停!停手!你这疯魔丫头,快些住手!”
闻得这沉闷求饶,杜妖妖猩红的眼眸微闪。
她强压住即将挥落的下一记猛攻,浑身杀机却未减半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出手的姿态,死死锁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