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洛瘫坐在地,双目圆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真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大惧生大静,此言诚不欺我……”
良久,他那死灰般的面庞上才渐渐泛起一丝绝地逢生的血色。周柏洛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强迫自己站立起来。
他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恍若死物的傀儡,心念电转间,一个破天荒的猜想在灵窍内炸开。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倒扣住地上的玄龟息壳。随后缓步后退,与那傀儡拉开约莫三尺的安全距离。
一咬牙,他将玄龟息壳猛地翻面按在怀里,遮住其气机。
“嗡——!”傀儡眼窝中的血火再次亮起,沉寂的长钺轰然下沉半分!
周柏洛眼疾手快,赶在长兵落下之前,飞速亮出那龟壳。光芒一闪,傀儡眼中的血火顷刻熄灭,长钺稳稳顿住,重新化作一尊铁铸的雕塑!
“原来如此!这天仙阙的主人,竟布下此等暗桩!”
周柏洛心头狂喜。
这一番几度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死试探,教他彻底洞悉了此间的机关奥秘。
这面被他视作隐匿气机、护身逃命的玄龟息壳,根本不仅仅是个灵宝防具那么简单,它便是这这整座上古死地里的一枚绝顶“通行玉符”!
只要光华不灭,便如天子亲临,沿途所有守卫的凶神恶煞,尽数俯首归心,再无阻碍。
一念及此,周柏洛仰天长舒一口浊气,那股属于上清宫昔日天骄的筹谋决断再次回归。
既然有此等至宝傍身,何苦还去外围做那捡破烂的逃兵?
大丈夫立于世间,富贵险中求!
只是那带自己入局的田云升,不知所踪。周柏洛依着旧路找寻了数个庭院,亦不见那肥硕老魔的身影,更无半点血迹横陈,只得作罢。
那魔头行事乖雷,修为通天,自有保命之道。现下当务之急,是这道门大开的造化。
他手托玄龟息壳,宛若提着一盏驱散万邪的神明之灯,决然调转方向,朝着天仙阙最深处的内庭大门迈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周柏洛当真是开了眼界。
他虽知龟壳的妙用,但以他谨慎沉稳的本性,仍不敢横冲直撞。
每逢关卡、阵眼,必先以龟壳之光反复试探,确认周折无虞,方才踏足。
这一路行来,果然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足以将大乘期修士绞成肉泥的可怖机关兽、绝杀剑阵,在接触到玄龟息壳的一瞬,尽数偃旗息鼓。
他甚至能闲庭信步般,在那些昔日大能药圃的边角,采摘几株万年参精、无花灵果。
又在些废弃的丹房里,顺走几柄极品飞剑。
这些流落在外的物件,日后足以让外头那些散修争破头皮,此刻却任他予取予求。
可随着深入,周柏洛心头那盘根错节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深。
这玄龟息壳最初不过是小师妹生母——萧帘容送给郝宇的定情物,传闻乃水族奇宝。
怎会与这不知荒废了几万载的天仙阙秘境,有着这般水乳交融的深厚渊源?
带着这份敬畏与不解,数月光景弹指过。
这日,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水银护城河,周柏洛的视界豁然开朗。
入眼处,是一座气象万千、巍峨雄浑的紫金道宫。
道宫高下有百丈之巨,穹顶镶嵌着星辰珠泪,殿柱上盘绕着上古神祇的图腾。
奇特的是,刚一踏足这片地界,周柏洛便觉灵台神魂处传来一阵极为古怪的熟悉感。
就如同游子归乡,连经脉中流淌的真元也平添了几分欢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