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宇面露痛苦之色,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负于背后,踱了两步:“大长老,非是本座绝情。本座也盼着他是个清白孩子。然则证据确凿,群豪亲眼目睹他与魔道妖女同行,如今又被田云升当众救走。诸多事端相互印证,要说全无瓜葛,怕是难以服众。我上清宫领袖群伦,岂能因一己之私,包庇嫌疑深重之徒?”
“那便将他擒回,在三堂会审之下,当面对质,查明真相!”萧帘容寸步不让。
“逆徒既已叛宗而出,我等自当清理门户。”杨尘川忽然踏前一步,神情肃穆,大义凛然,“大长老,此事若任由其在江湖上发酵,我上清宫千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这等关乎门派存亡的大事,绝非个人私情可以左右。贫道愿将功折罪,亲自带队下山,追捕逆徒周柏洛归案,以正视听!”
杨尘川这一番慷慨陈词,顿时引起群声附和。
“杨长老言之有理,贫道愿同往!”
“清理门户,义不容辞,贫道亦愿领命!”
几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长老纷纷出列请缨。
他们看得分明,如今宫主与大长老暗中角力,这追捕周柏洛的任务,不仅能远离这宗门内斗的漩涡,还能在江湖上捞得斩妖除魔的好名声,实乃一桩名利双收的美差。
郝宇见大势已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萧帘容步步紧逼,意图查明真相,而他只需顺水推舟,将周柏洛定性为死有余辜的叛徒,便能将一切麻烦挡在山门之外。
“好!诸位长老深明大义,本座甚感欣慰。此事便交由杨长老全权调度,务必将那逆徒擒回。”郝宇一锤定音。
“活要见人,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也须尽量留他一命。”萧帘容见众意难违,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知晓这江湖规矩,由善入魔容易,由魔归正却是难如登天。
趁着现在陷得不深,早日将其带回,或许还能挽救一二。
众长老齐声领命,各自散去筹备。
萧帘容心中烦乱,拂袖离了大殿,径直向后山翠竹林行去。
翠竹林深处,有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门前有两名内门弟子把守。这里便是软禁宫主之女郝夙蓓的所在。
推开院门,只见院内落叶缤纷,秋风萧瑟。
郝夙蓓独坐于石桌旁,身着一袭轻柔的鹅黄衣裙,双手托腮,望着满地黄叶出神。
听闻脚步声,少女回转头来,那双原本黯淡的美眸在看清来人时,瞬间亮了起来。
“娘!可是有大师兄的消息了?他回宫了吗?”郝夙蓓急切地迎上前,拉住母亲的衣袖。
萧帘容看着女儿那满怀期冀的面容,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酸楚。
她摇摇头,在石凳上缓缓落座:“柏洛半路遇劫,未能回宫。劫走他的人,是那名声狼藉的田云升。”
“什么?田云升?那等恶人,怎会去劫大师兄?师兄落入他手,岂非危险万分?”郝夙蓓大惊失色,急得在原地直跺脚,“不行,娘你法力通天,快些施展神通去救救大师兄!他现下定是受了委屈!”
萧帘容苦笑一声,拉过女儿的手让她坐下:“娘若能感知他的方位,早就去了。只怪他带走了那面玄龟息壳,掩了自身气机与天机,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不过你且宽心,据杨尘川所言,那田云升称呼他为兄弟,想必不会加害于他。”
“荒谬!定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郝夙蓓猛地站起身,急得眼眶泛红,“大师兄为人刚正不阿,怎会与那等畜生称兄道弟?娘,宫里定有许多人看大师兄不顺眼,故意散播这等恶毒谣言,欲置他于死地!”
她急切地替心上人辩护,却未察觉萧帘容的目光正变得异常清冷锐利。
“蓓儿,你口口声声说他刚正不阿,那你且如实告诉娘,他究竟是否打伤了你,强行夺走玄龟息壳叛逃下山?”萧帘容直视着女儿的双眼,仿佛要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郝夙蓓被母亲的目光刺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少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日前的那个深夜。
那夜,父亲郝宇面容憔悴地来到她的房中,关紧门窗,布下隔音结界。
一向威严的父亲,竟在她面前流露出乞求的神态。
他告诉她,如今上清宫面临绝境,唯有舍弃周柏洛,方能保全宗门,保全他这个宫主之位。
父亲老泪纵横,恳求她担下这打伤夺宝的谎言,切断与周柏洛的一切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