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她养她的父亲,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宗门,她含着泪,咬碎了牙,点头答应了。
此刻面对母亲的逼问,郝夙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重新抬起头来。
“是。大师兄打伤了我,夺宝逃逸。”郝夙蓓咬着嘴唇,吐字清晰,“但女儿不怪他。他被关押在思过岩,自知难逃一死,求生心切,这才出此下策。他是不愿连累女儿随他一同颠沛流离,这才狠心下重手。”
她必须把谎言圆下去。
如今母亲对父亲怨恨极深,若让母亲知晓父亲曾暗中授意自己放走周柏洛,又策划了这出栽赃嫁祸的戏码,父亲便彻底完了。
“你还要撒谎到何时!”萧帘容一拍石桌,震得落叶纷飞。
她面容整肃,拿出大长老的威严,“蓓儿,你若不说实话,娘便无法在宗门长辈面前为他脱罪!如今他与田云升结交的传言已成燎原之势,若他真是受了委屈,必须尽早查明真相,昭告天下。若你坚持说是他残害同门叛宗,即便他日后良心发现回宫自首,依着门规,也逃不掉废去修为、打入寒冰地狱的下场。你忍心看他落得如此境地?”
郝夙蓓内心备受煎熬。一边是父亲的殷切嘱托,一边是心上人的清白安危,这两难的抉择犹如一把利刃,将她的心劈作两半。
“这次全凭凤栖宫少宫主念及旧情,擒下他后并未伤他性命。若下次他撞在其他正道群雄手中,背负着勾结淫魔、残害同门的恶名,必定是乱剑分尸的下场!”萧帘容见女儿神色挣扎,继续施压。
然而,听到那个名字,郝夙蓓原本动摇的心瞬间被冰封。
那个强占了自己母亲、让父亲尊严扫地、让整个家支离破碎的恶徒!
母亲竟还对他心存感激,甚至怀上了他的孽种!
郝夙蓓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萧帘容那宽大衣袍也掩不住的圆滚滚腹部上。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排斥涌上心头。她扬起下巴,神色变得异常冷淡。
“女儿所言句句属实。是他打伤了我,叛逃出宫。娘莫要再多费唇舌了。”郝夙蓓转过身去,背对着母亲,“若是没有大师兄的确切消息,娘便请回吧。女儿身子疲乏,需要歇息了。”
萧帘容看着女儿冷漠的背影,又察觉到她方才看向自己腹部时那毫不掩饰的抵触,心中一阵刺痛。母女之间的隔阂,已深如鸿沟,再难跨越。
“也罢。诸位长老已下山追捕,但愿能早日将他寻回。”萧帘容长叹一声,拖着沉重步伐,缓缓走出院落。
狂沙古道,残阳如血。
在这远离中土繁华的荒野边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间黄土夯筑的野店。店门外斜插着一面沾满油污的酒字破旗,在猎猎狂风中疯狂扯动。
店内陈设简陋,仅有几张满是刀痕的粗木桌椅。
此刻,店内唯有两名酒客,占据了最中央的一张大桌。
桌上堆满了大块的酱牛肉、烤羊腿,以及十几个空荡荡的粗瓷酒坛。
“好酒!周老弟,来,干!”
田云升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得如同一截黑铁塔。他抓起一只满斟烈酒的大海碗,与对面的汉子重重一碰,酒水四溅。
“多谢田大哥救命之恩!周某先干为敬!”
周柏洛头戴那顶破损的斗笠,一身黑色短打劲装满是尘土。
他端起大海碗,仰起脖颈。
那辛辣如火的劣质烧酒顺着喉管倾泻而下,犹如一道火线直落愁肠。
他放下海碗,抓起案上的羊腿大口撕咬,任由油脂沾满嘴角,举手投足间,尽显草莽粗犷的侠义豪情。
他心知肚明,田云升这番横空出世,其实是好心办了坏事。
若不被劫走,他本有机会回宗门见到师尊师娘,将一切冤屈诉说个明白。
可如今,曲沐霞与岁寒三老拼死相护,田云升又悍然出手,他若再解释什么,未免显得太过矫情造作,甚至会寒了这些江湖汉子的心。
既然正道已无他立锥之地,既然满腔冤屈无人能懂,那索性便将那狗屁规矩抛诸脑后。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做个快意恩仇的江湖游侠,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