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回避一下么?”鞠景倚在榻边,大掌轻抚着怀中那只红眼三瓣嘴的大白兔,语调中透着几分市井的漫不经心。
他心思通透,深知这对母女相见,自己若是杵在一旁,当真是不伦不类。
更何况,他早瞧出郝夙蓓这丫头视自己如寇仇,绝无半分好脸色。
“嗯,那便劳烦小夫君去下层舱室暂避一时,委屈你了。”萧帘容略一沉吟,觉得确实不妥。
她虽已对这凡人相公死心塌地,甘愿雌伏,但这等隐秘,若骤然展露在女儿面前,只怕那本就精神不稳的丫头更要发疯。
但若在女儿面前刻意冷落鞠景,她又觉有亏妇道,毕竟眼前这青年,已是她真真正正的当家男人。
鞠景主动避嫌,恰是求之不得。
美人恩重,不着言语。
萧帘容俯下身去,在鞠景脸颊上印下温软一吻,跟着长袖一挥,撤去阵法。
只听得风声飒然,那月白色的身影已自飞舟上一跃而下。
长裙飘摇,恍如广寒仙子临凡,姿态曼妙绝伦。
鞠景微微一笑,抱起大白兔,施施然踱入下层船舱。
他暗自惊叹,萧帘容这大乘期天仙当真了得,茫茫人海中竟真叫她大海捞针寻到了郝夙蓓的气机。
不多时,舱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大白兔在鞠景怀中寻了个舒坦姿势,已然呼呼睡去。
外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爆发争吵。
飞舟法阵嗡鸣,已开始调转船头。
鞠景打了个哈欠,寻思着无甚热闹可看,正欲合眼假寐。
猛地里,“轰隆”一声闷响如旱地拔葱般炸开,整艘天阶飞舟剧烈颠簸,舱壁上的防御符文齐齐爆出刺目光华。
鞠景与大白兔同时惊醒。尚未及细看,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如穿林乳燕般撞入舱室,带起一股凛冽的劲风。
四周空气骤然扭曲,周遭物事皆化作斑斓流光,正是传送阵法发动的先兆。
来人正是郝夙蓓。
她突见鞠景在此,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手中那枚同心玉符已被她死死捏碎。
鞠景只觉眼前诸般景象如走马灯般飞速旋转,一股强横的空间撕扯之力加诸其身,失重感登时如海啸般涌来。
耳畔罡风呼啸,刮面如刀。鞠景骇然发现,自己竟被这传送之力抛到了半空之中,足下虚不着力,正自疾速坠落。
他不过筑基后期修为,虽身负神力,却仍未曾精熟御空之术。
当下慌了手脚,正欲强行催动体内的混元一气太阿剑。
千钧一发之际,后领陡然一紧,已被一只纤细有力的玉手牢牢揪住。
“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你这废物一天到晚便只知在女人肚皮上用功么?”
耳畔传来郝夙蓓冷冰冰的讥刺。
她提着鞠景,足尖在虚空中连点,卸去下坠之势。
少女明眸中满是憎恶,望着这个令母亲红杏出墙、令父亲名誉扫地的无赖男人,她当真恨不得一剑将其搠个对穿。
但她本性纯善,尚未历经修真界真正的尸山血海,终究下不去这等狠手。
鞠景死死抱着怀中那只大白兔,眼见双足即将点地,这丫头倒也没存什么歹意,当下也不动怒,只苦笑道:“咱们这是被传送到哪座荒山野岭了?”
郝夙蓓长袖一抖,将鞠景掷在草地上,冷冷道:“我也不知。只是大师兄他定然就在这左近。你给我老实待着,胆敢有一丝异动,向我娘通风报信,我立时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