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人入宅,断做不出那种将女子如物件般摆于高阁、兴起时才拿来亵玩的冷血行径。
既然分身乏术,情分不够分润,往后不再轻易纳妾便是正理。
“明王殿下已在殿外候着了,吉时将至,夫君速去将几位妹妹迎入内堂吧。”殷芸绮出言催促。
她身为结发正妻,本该高坐堂前接受新人奉茶,但因其北海龙君的凶名太过骇人,加之头顶龙角实难遮掩,若当真现身大典,只怕会引得满堂宾客战战兢兢,生生将这喜庆的婚宴搅作森冷肃杀的修罗场。
鞠景曾苦口婆心劝慰数次,声称绝不避讳夫人的龙族血脉,甚至巴不得向全天下宣告自己乃是北海龙君之夫。
然而殷芸绮顾全大局,执意隐居幕后,最终定下由师尊孔素娥代为出面主持前台仪轨,待到送入洞房之前,再由新妾向隐于内室的殷芸绮敬茶立规矩。
“夫人且安坐,待师尊来接引,我便去外头走个过场。”鞠景言辞恳切,对这位结发妻子可谓言听计从。
恰在此时,内室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袭殷红长裙如流火般映入眼帘,孔素娥面覆正红色轻纱,跨步踏入房中。
她肌肤赛雪欺霜,身段窈窕婀娜,周身散发着大乘巅峰的浩瀚灵压,配上这般明艳不可方物的打扮,瞧着竟比那花轿中的新娘还要光彩照人。
“你倒是生了一副乖巧脾性。那殷芸绮分明已经应允了这桩婚事,你临出门前却还要巴巴地跑来向她请示,外头那几个姬妾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孔素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攥住鞠景的手腕,便要将他往殿外拖拽。
这番举动看似雷厉风行,言辞间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堂堂凤栖宫宫主,眼见自己百般宠溺的徒儿对另一个女子这般低声下气、敬重有加,心中那股无名邪火便蹭蹭往上直冒。
“夫人乃是我的正妻大妇,后宅诸事自然由她统摄。没有她的首肯,我这做夫君的,哪里敢擅自做主纳新人进门?”鞠景挺起胸膛,这番“惧内”之言说得理直气壮,全无半点男修该有的傲气。
在旁人眼中畏之如虎的绝世魔尊,在他这儿便是不可违逆的家中主母。
“你事事向她请示,倘若有朝一日,她下令不准你纳妾,你莫非也就真打一辈子光棍了?”孔素娥冷哼一声,凤眸中寒芒流转。
她平生最为要强,最见不得徒儿这等毫无主见的软弱做派。
鞠景连连摇头,面露从容之色:“夫人绝不会下这等无理的禁令。她若真这般说了,定然是深思熟虑后的考量。徒儿自然有主见,可既然夫人的决断总是对的,我何苦为了彰显那点可笑的男子颜面,偏要与她背道而驰?”
他脚下步步生风,紧随孔素娥向外行去,口中滔滔不绝:“世间总有那些自命清高的蠢货,放着自家夫人现成的庇护不用,偏要打肿脸充胖子,标榜什么自立自强。徒儿可不犯那等傻气。谁全心全意待我好,我便听谁的教诲。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安心受着便是,又何必自讨苦吃?”
这番市井无赖般的“软饭论”,直将孔素娥听得气结。
她胸口剧烈起伏,只觉自家那块被视为禁脔的阵地正在被殷芸绮寸寸蚕食。
大乘天仙的威压在经脉中激荡,偏生又发作不得。
“师尊大可放宽心。徒儿行事若有差池,往后自有师尊在旁斧正。今日乃是凤栖宫大喜的日子,师尊这般冷着脸出去,天下群修看在眼中,只怕要凭空生出诸多非议,误以为师尊容不下徒儿这几位妾室呢。”鞠景深谙顺毛捋的端水之术,三言两语便将话锋转回孔素娥身上。
孔素娥原本郁结于胸的闷气,听闻那句“自有师尊斧正”,登时消散了大半。
她凤眸微眯,红纱下的面容多云转晴,勾勒出傲然笑意:“孤连南极仙翁那等老怪物的门槛都替你踏破了,费尽心机为你解除前缘,又怎会容不下你的姬妾?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徒儿自然深知师尊的恩德。只是天下修士肉眼凡胎,不明就里。师尊还是多展颜笑笑,徒儿也最是喜欢看师尊开怀的模样。”鞠景顺杆往上爬,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孔素娥素来喜怒无常,听闻此言,方才浮现的笑意瞬间收敛,神情重归冷若冰霜:“孤乃堂堂一宫之主,又不是那等卖笑逢迎的烟花女修。你若要看笑脸,自去让你那几房小妾和夫人笑给你看便是。”
鞠景被这川剧变脸般的做派噎得哑口无言,颇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在心中暗自感叹这大能的心思当真如海底针般难以捉摸。
两人穿廊过栋,孔素娥的步伐渐趋平缓,似是压下了心中的那团邪火,语气转为郑重:“今日这般仓促,孔雀一族中未能挑出合你眼缘的女修,倒是一桩憾事。不过来日方长,凤栖宫每六十年一次大开山门,你大可慢慢挑选。届时寻个根骨绝佳的孔雀族人,与她诞下子嗣,好生将这凤栖宫的基业传承下去。”
鞠景听闻此等安排,头皮一阵发麻。
这选妃选到后辈头上,甚至要盯上那些还未化形的小孔雀,实非他这等现代灵魂所能消受。
“师尊莫要打趣徒儿了,这等晚辈,徒儿如何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