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看到萧帘容那一低头的温柔,看到她眉眼间流转的心疼与担忧。
那等低到尘埃里的卑微臣伏,是他在她身边百年也未曾见过的风情!
视线再度偏移。当郝宇看清萧帘容微微隆起的腹部,以及那盘发云髻间随风轻颤的月季花簪时,妒火轰然倒灌入五脏六腑!
风止意难平,火起烧肝肠!
郝宇只觉头顶那顶象征着道门至尊的紫金道冠,此刻竟重逾千钧。
那不仅仅是绿了,那是将他的尊严、他作为宗主的体面、一个男人的脊梁,尽数踩在了脚底,碾进了泥泞里!
“这对奸夫淫妇!简直荒唐无道!大敌当前,魔劫蔽日,这等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地,他们竟还有心思在那行那苟且之事!无耻!下贱!”
郝宇面皮紫胀,双拳紧攥,骨节发出一阵“嘎吱”爆响。
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逆反心理如火山喷发,催促着他立刻站起身来,驾驭飞剑冲上前去,将这不堪入目的符箓结界劈个粉碎!
他要指着萧帘容的鼻子,厉声痛斥她的放荡,要让鞠景这小畜生在天下大义面前无地自容!
他猛地提聚元婴,丹田内灵气激荡。大乘期的修为一旦爆发,必是惊天动地。
却在这一瞬。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那被红绫死死锁住、依然在半空疯狂蠕动挣扎的巨大魔茧。
那只须一拳便能砸碎地仙的余威,跨越百丈空间,冷冷地拍打在郝宇的面上。
他那原本已提至喉口的一口硬气,忽然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哧”地一声,散了个干干净净。
“可恶!”
郝宇腮帮子紧咬,硬生生将迈出的半步又缩了回去。
他不仅对付不了一个大乘圆满的萧帘容,旁边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喜怒无常的孔雀明王孔素娥!
更遑论那随时可能破茧而出的金仙旱魃!
他若此时冲出去捉奸,下场只有一个——被孔素娥的红绫顺手一裹,直接丢去给那魔头塞牙缝!
硬气不过三息息,懦弱便重新占据了高地。郝宇缓缓别过头去,仿佛只要不看那缝隙里的旖旎,这一切便只是一场梦魇。
可惜,亲眼目睹的画面早已化作了心魔,在他脑海中自行补全、生根发芽。
矮小、平凡、只有筑基期修为的鞠景,与那高挑丰腴、清贵高雅的萧帘容并肩而立时,何等的不般配?
这分明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是凡间窃贼偷了仙女的羽衣!
那鞠景不过是个凭借女人庇护、吃软饭吃到极致的无耻小人罢了!
此刻小人得志的嘴脸,在郝宇的臆想中被无限放大。
他心中一团乱麻,暗暗思忖:“萧帘容怎会屈服于他?若她当真怨恨我不救她,大可去寻个高大威猛、风流倜傥的剑仙名流。若是败给那等人物,我郝宇尚能捏着鼻子认了。可偏偏是鞠景这平平无奇的蝼蚁!”
这让郝宇产生了一种扭曲的逻辑:正因为他郝宇太过优秀,萧帘容自知再也寻不到比他更好的道侣,又因秘境弃她之事耿耿于怀,这才自暴自弃、委身于这最下等、最不堪的废物,以这种自毁清誉的决绝方式来报复他!
郝宇便是如此自信。他坚信自己相貌堂堂,道法通玄。鞠景在他眼中,就是软弱与无能的代名词。
他在心中不断地咒骂、鄙夷,用尽世间最刻薄的词汇来贬低鞠景。
却在这所有的狂怒之下,掩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悲哀真相——不管他如何高大俊美,不管他如何修为通权,不管鞠景如何矮小无能,霸占了他珍视之物、让那高岭之花不仅心甘情愿委身、甚至顶着个大肚子肆无忌惮招摇的,正是这个被他瞧不起的筑基蝼蚁!
郝宇所有的外在光环,都掩盖不了一个致命的硬伤:他内里的那根脊梁骨,是软的,是塌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龟男”。
平日里高谈阔论、视众生如蝼蚁,真正临劫逢难之时,他连挺身而出、甚至割舍那虚伪偶像包袱的半点血性都无。
而那鞠景,平日里看似满不在乎,咸鱼一条,凡事能躲便躲,大谈什么没有实力绝不兼济天下的俗世歪理。
可真到了涉及他视作“自己人”的孔素娥与萧帘容面临死劫时,这小子却能舍生忘死,哪怕自己不过是一介筑基,也横刀跃马,逆行而来!
哪怕是充当炮灰肉盾,他也敢生扛这九霄雷劫!
这等真心换真心,在关键时刻那股不死不休的“硬”气,正是萧帘容这等见惯了伪善大礼的大能,死心塌地沉沦的根源。
郝宇想不通。他只固执己见,认定萧帘容是瞎了心智,认定鞠景的手段肮脏卑劣。
他哪知晓,自己那遇事保命、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做派,早已让萧帘容恶心到了骨子里。
当初秘境弃绝,郝宇若有胆色陪萧帘容一同战死,萧帘容必将他奉若神明,生生世世为其守贞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