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的剑,魔道的眼。她瞒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各怀心事地走着。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山里起雾了。
雾气又浓又湿,山路很快看不清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白露瑶站在岔路口,难得地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
风吾四下看了看,指了指山壁上一处凹陷:“那里有个山洞,今夜先歇一晚,明早雾散了再走。”
她犹豫了一下。
孤男寡女,共处一洞——她在宗门里学了十几年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许和陌生男子单独相处。
可她看着越来越浓的雾气,又看了看他坦然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头。
“……歇吧。”
山洞不深,刚好容下两个人。她放下剑,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熟练地拢了一堆干柴点上。火光腾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篝火噼啪地响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火堆这一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上,火光在她脸上明灭。她没看他,看着火,看着火里跳动的光,看着自己映在洞壁上的影子。
“白姑娘。”他开口,“你一个人出来游历,家里人不担心?”
“……没有家里人。”她说,“宗门就是我家。”
“宗门里人多,怎么会没个牵挂你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师父待我很好。可有些事,师父也替不了。”
“比如?”
“比如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抬起头,火光在她澄澈的杏眼里跳了跳,“宗门里人人都说外面人心险恶,可我走了这些天,见过的人,也没几个坏的。”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他笑着说,“头一个遇见的,就是好人。”
她被他这句自夸堵得说不出话来,抿了抿唇,低头拨弄火堆,半晌才憋出一句:“……脸皮真厚。”
“白姑娘过奖。”
“我没夸你。”
同样的对话重复了一遍,两个人都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洞里撞了一下,又散进火光里,洞里的空气,好像忽然没那么拘谨了。
风吾起身,去洞口捡了几根干柴添进火里。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根树枝,上面穿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野兔——方才他在洞口看见的。
“白姑娘,吃吗?”
她看着他手里的野兔,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打的?”
“你看日出的时候。”他把树枝架在火上,慢悠悠地转着,“你那会儿看得入神,我顺手摸了个兔子。”
她没说话,看着他熟练地翻着兔子,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火上的兔子转了小半圈,她才忽然开口:“风公子。”
“嗯?”
“……你烤的东西,能吃吗?”
他手一顿,转头看她。她别着脸,耳朵尖却红了一小圈,火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笑了:“能不能吃,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兔子烤好的时候,香气把整个山洞都填满了。
她撕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行。”
“还行?”
“勉强能吃。”
“那你还吃第二口。”
“……”她恼了,“要你管!”
他笑着没接话,两个人就着火堆,把一只兔子分着吃完了。她吃完抹了抹嘴角,忽然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立刻坐直了,板起脸:“看什么。”
“看白姑娘吃东西。”他说得理直气壮,“比看日出有意思。”
她被他堵得耳根发烫,索性背过身去,抱着剑不搭理他了。
夜越来越深,洞里的火慢慢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