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瑶靠着洞壁,眼皮开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还要赶路,不能睡得太沉,手里的剑却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忽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低头看去——是她方才掉在地上的剑穗,被风吹得碰到了他搁在膝上的手。他大概也睡着了,手搭在膝上,没有动。
她悄悄松了口气,伸手去够剑穗。指尖刚碰到剑穗的流苏,他的手指也正好探过来,两个人的指尖在剑穗上碰在一起。
她没有收手。
他也没有。
洞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又矮了一截,火光弱弱地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笼在一起。
她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温热的,带着火气残留的暖。
她应该把手收回去的,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应该回到“剑修与散修,萍水相逢”的位置上去。
可她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白姑娘,你的手,凉了。”
她喉头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他说,“就是想问问。”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再说话。两个人的指尖,就那么若有若无地搭着,谁都没有先移开。
火堆又跳了一下,噼啪一声轻响,像谁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清晨,白露瑶是被洞口的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着洞壁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青灰的外衫。外衫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是那个人的。
她坐起来,四下看了看。火堆已经熄了,只有一点余温,洞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看山间的雾气。
“醒了?”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笑着说,“雾散了,可以赶路了。”
她低头,看着膝上那件外衫,又抬头看他。他站在晨光里,青灰的衣裳被照得发亮,笑得坦荡,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外衫叠好,递还给他:“……还你。”
“留着吧。”他说,“山里冷。”
“我不要。”
“那就扔了。”他说得随意,“反正我也不缺这一件。”
她攥着那件外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已经往山道上走去。
晨风拂过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忽然想起昨夜,想起他说的那句“就是想问问”,想起指尖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咬了咬唇,把那件外衫叠好,收进包袱里,快步跟了上去。
“……风公子。”
“嗯?”
“你住哪儿?”她问,“我是说,你老家在哪儿?”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她抱着剑站在山道上,白衣被晨光照得透亮,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清冷里带着一点倔强的认真。
他想了想,说:“很远的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以后还会来东域吗?”
“看情况。”
“哦。”她低下头,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石子,“……那要是,我在东域多待几天呢?”
他看着她,慢慢笑了:“那我就在东域,多待几天。”
她没有接话,抱着剑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好远,他才听见她丢下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尾音:
“……那说好了。你不许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