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的风波传回宗门的时候,风吾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围剿那日之后,他在东域又留了三日。白露瑶没有再来找他,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直到宗门传讯的飞符落在他掌心。
长老会召他回宗,东域矿脉一事要当面回禀。他把飞符收进袖中,回头看了一眼东域的方向,峡谷口那个白衣身影站过的地方,如今只有风声。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转身,回了宗门。
东域到宗门,三天的路程,他走了两天半。
路上他把围剿那日的情形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想的最多的不是那十七把剑,而是她收剑时那个动作——剑尖入土三寸,干脆利落,像替他把这段路先斩断了。
他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放走魔道少主这个罪名,搁在哪个正道门派头上都不轻。
他让合欢宗的眼线去打听,回话说太清剑宗的掌门把弟子叫去问了一夜,天亮时那弟子出来,剑还在,人也没事。
他听了,说了一声“嗯”,把那张纸条压在灯下,再没提过。
合欢殿的议事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长老会问的是矿脉,风吾答的是矿脉,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散殿时,座上的长老们互相看了看,没谁多问,为首的秦长老只摆了摆手。
风吾行礼退出,走出合欢殿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在了殿脊上。
回风月轩要穿过合欢殿后殿,他路过那扇紧闭的闭关室门前,脚步没停,只扫了一眼。
门缝里没有灯,和这十几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他回风月轩,推门,掌灯,解了外袍。一天的奔波在肩颈上压出一层沉沉的倦意,他靠在榻上,正要闭眼,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在风月轩的台阶前顿了一顿,才又响起来。
他睁开眼,没有动。门被叩响,三声,不紧不慢。
“进来。”
门被推开,月光先涌进来,然后是一个人的影子。
深紫色的衣袍,墨黑的发髻,发间那支紫玉步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宫楚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是灭的。
她没点灯,提着一盏灭了的灯,站在他的门口。
“瑶姨。”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没有多少意外,“这么晚了,是宗主还有吩咐?”
“不是。”她说。她走进来,在矮几对面坐下,把灯放在几上,动作麻利得很,跟在自己屋里没有两样。
只是那盏灭了的灯,多少出卖了她。她是想点着灯来的,走到半路,又不知道怎么想的,把火吹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风月轩的灯亮着,隔着一扇门,她知道他在里面。
她活到这个岁数,从来都是别人到她门前,她还从没有在谁的门口站过这么久。
她提着一盏灭了的灯站在这里,把自己端了一百多年的架子,也一并放在了门外。
“那是?”
“上次你说的指教,是什么?”她问,语气平平的,问得极正经。
风吾看着她,没说话。
“合欢殿上你提过一句,说这门功课没学全。”她说,“我回去想了很久,没想明白——你指教的是什么功课,又差在哪里,想着想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她说得正经,脸上一丝破绽也无。可她端坐的姿态,她放在膝上的手,她说话时不看他的眼睛,都写着同一件事:她不是来问功课的。
深更半夜,一个元婴长老提着一盏灭了的灯,走到少主的院子里,说自己是来问功课的。
风吾没有拆穿她。他只是慢慢笑了,笑得很轻:“瑶姨想让我指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