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一个字。
王恺看着她,看了很久。排风扇还在转,粥还在锅里温着。时间变得很慢,慢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颤。“去哪?”
“单位。”她说,太快。快得像背好的词。
“御景也算单位?”
六个字落地,许茹的脸白了。
勺子碰碗,轻响。
她张嘴,泪却比谎先到——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会用泪,泪像万能填缝剂,能填质问,能填羞耻,能填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空。
“你翻我手机?”
“收藏夹自己亮着。”王恺把碗推开,汤晃了一下,没洒,“茹,你要去酒店,就直说。别让我在地图上自己找。”
许茹的肩膀抖起来。
家居服领口下,锁骨上方那截皮肤因为紧张泛着潮红,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得厉害。
浴巾换成的家居服领口有点松,乳肉很干净,干净得像洗过很多次的水果,等待主人的啃食。
“我……我还没决定去。收藏只是……赵局有时在那边开会,我怕找不到……”
“开会。”王恺重复,笑了一下,笑意苦,“穿着连衣短裙、丝袜开会,凌晨两点冲洗,里面不一样——都是开会。”
每一句都是钉子。
钉子不新,新的是他把它们排成一排,钉在晚饭桌上。
排好之后他自己也怕:怕她承认,怕她否认,怕她哭到他心软,怕他心软之后又硬。
许茹站起来,想逃进卧室,被他握住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的掌心热,热得反常。
“你想去,”他声音很低,“我就当不知道。你不想去,就把定位删了,当着我的面删。”
选择抛给她。
这是赵德海那一套“自愿”。所有把刀递到她手里的人,刀柄都在她这边,血却可能两边流。
许茹看着他,泪滑过脸颊。
她抽回手,拿起手机,点进收藏夹。
御景的定位躺在那里,发光,是一颗没拔的牙,也是一颗还想被含着的糖。
她的拇指悬在删除上,悬了很久。
删掉意味着砍掉一条路,留下等于承认自己还想走。
王恺盯着她的拇指。
时间在厨房滴答——墙上的钟,排风扇,自己的心跳,还有粥锅里偶尔的咕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两种结果:她删了,他要假装相信;她不删,他要假装更大度。
两种假装都硬。
硬在裤子里,硬在喉咙里,硬得他想吐。
许茹最终按下删除。
定位消失。
屏幕空了一格,像被挖走一块肉。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