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恺松了一口气,又提着另一口——他看见她的眼睛,删定位时的痛,不像丢掉地址,倒像丢掉瘾。
瘾被掐断的瞬间,人会发抖。
她在抖。
抖得很轻,轻得还能被解释成委屈。
“睡吧。”他说,先败下阵来。败得主动,像用退让换一夜平安。
许茹还站着:“恺……我没有……”
“别说。”他打断,声音不重,却决绝,“一说就要证据。证据齐了,这个家就散。你想散,现在就“解释”;不想散,就睡觉吧。”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头。
泪还在脸上,她也不擦,像留给自己看。
王恺绕过她去洗碗,水开得很大,泡沫很多,像要把什么冲掉。
碗碰碗,响。
响完又静。
静里他听见卧室门轻轻关上。
夜里两人各睡各的侧。
中间隔着一条冷。
许茹进卧室后很久没出声,像在黑暗里把自己重新拼好。
王恺以为自己赢了一小局——定位删了,她当晚也没出门,“加班”的“嗯”落了空。
他闭着眼,听她的呼吸从乱到匀,听自己的心跳从砸门到闷响。
他在心里复盘:短信,空盒,精液味,假高潮,周主任,现在是御景。
证据链在延长,他的勇气在缩短。
缩短成一句话:继续装。
装的时候,人会数自己的呼吸。
他数到一百,还是睡不着。
隔壁楼有人关门,砰的一声,远,却像砸在他自己门上。
他把手伸到被子中间,想碰她的手指,伸到一半又收回——碰了,像求和;不碰,像宣战。
他选择悬空。
悬空最像他们现在的婚姻。
装到凌晨。
他起夜,路过床边时,看见许茹的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不是微信聊天的预览,是系统提示,白字,短:
**收藏已从最近删除恢复。**
屏幕暗得很快。
快到像错觉,快到他可以告诉自己看花了眼。
可他没看花。
眼镜还在鼻梁上,度数准确,御景两个字烙进视网膜。
他甚至能想象她睡着前那几秒:拇指点恢复,确认,锁屏,把手机塞回枕边,呼吸慢慢放平——动作稳得可怕,像把针筒藏回抽屉的人还能立刻入睡。
王恺站在床边,看着妻子睡着的侧脸。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嘴角却有一点松——像做了某个让自己舒服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