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没有酸,没有讽。
不是试探也不是反话,就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但正因为太平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许茹握着门把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三秒。
她回头,看见王恺的侧脸——他没有在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镜片上,反出一小块模糊的白。
她没有回应那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穿堂风迎面涌来,把裙摆吹起一角,她用手按了一下裙边,走向电梯厅。
等电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杏色的料子贴在大腿上,勾勒出大腿到膝盖的弧线,底下那截黑丝露出一小段,鞋底那块哑红的漆皮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王恺说“挺好看的”。
这句话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就是一句单纯的陈述。
但正因为太单纯了,她反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它——像一件包装完整的礼物,她不敢拆,怕拆开之后里面是自己不配收下的东西。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在轿厢里站定。
不锈钢壁照出的自己妆容干净,裙子妥帖,像一个正准备去1208把“工作”两个字彻底用完的人。
王恺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天气预报,他并没有真的在看。
茶几上放着一杯刚倒的热茶,杯沿上浮着一线极淡的蒸汽。
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去,没有喝。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那件杏色裙子确实好看。
他也说不上来是哪儿好看——是她弯腰系鞋带时整片乳肉压进V领、几乎兜不住的样子;是她转身时掐腰那处的弧线,把胯骨衬得格外分明;还是她踩上那双红底鞋、整个人立刻拔高了一截的那种凌厉。
他一闭眼就能想起她出门那一刻的剪影,明知道她穿成这样是给谁看,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身打扮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在沙发上坐得笔直,没有动。
门合上之后,走廊里那串高跟鞋声越来越远,他握着手机的手心才松开一点——却发现自己指节是发白的。
不是愤怒的那种白。
是另一种,一种从尾椎升上来、烫得他不敢承认的白。
他刚才说那句“挺好看的”,喉咙其实是紧的:她穿成这样,是去给谁看,他心里清楚。
可越清楚,那根绷着的东西就越硬——他恨自己这一点,恨自己在妻子的背影里硬起来,恨自己明明该拦、却把话说成了纵容。
他没有站起来追出去,没有摔手机,甚至没有质问。
他只是把手机放下来,盯着玄关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难受,是那份难受和那份说不出口的兴奋绞在一起,拧成了沉默——沉默里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在忍,还是在默许。
纵容还不是默许:默许是一道更远的门槛,门槛两边他都想站;站在外面还能假装自己不知道,可他说了“挺好看的”。
说出口的瞬间,他离那道门槛近了半步,却还没真正跨进去。
他把那杯没喝的茶端进厨房,倒进水槽里。
水流冲走了杯底的茶叶梗,在瓷槽壁上留下几道淡褐色的水痕。
他把杯子放进沥水架,在围裙上慢慢擦干了手上的水。
围裙是许茹买的,米白色,胸前印着一个小熊,洗过很多次,熊的嘴角已经有点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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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景商务酒店的前台已经认识她了。
这一次她没有报赵德海的名字——自己刷卡,自己进电梯。
从大厅到电梯那段路不长,她走得不快也不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鞋底那块哑红的漆皮在反光的大理石上一下一下地闪。
电梯门合上之后,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