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好话。声音也对。
“你这老公当的,自己老婆升了都不知道。”老张笑了一下,语气不是恶意,是同事间随口打趣,“回去好好问问。请吃饭啊!”
“行,请。”王恺说。
老张拿着报纸和手机走了。
王恺坐在工位上,重新看着电脑屏幕。
报表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个数字后面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把手放回键盘上,拇指压在空格键上,没有按下去。
她没告诉他。
他不是生这个气——她没告诉他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他气的是,他从老张嘴里才知道。
同一个办公室的人,比他更早知道他的妻子要从科员变成综合科的副科长。
那个消息像一颗咽不下去的石子,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许茹的头像排在中间,没有未读。
他点开对话框——上次的对话是两天前的晚上,她问他几点回来,他说不定。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
“今天几点回?”
发出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打字。
过了七八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许茹回的:“正常下班。怎么了?”
他没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打字。
五点二十五分,他提前关了电脑,跟办公室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菜市场。
他在单位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保安亭顶上那只慢慢转动的监控摄像头,然后站起来,往超市走。
他买了菜——一条鱼,一把青菜,一盒豆腐。
六点十五分到家,许茹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切菜。
她换了一件旧T恤,系着那条米白色的、胸前印着小熊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系得刚刚好。
砧板上的声音规律地响着,一下,一下。
“买了鱼。”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切。
王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姜片。
刀落下去,切片,不薄不厚,每一片都差不多。
切好的姜片被她用手背拢到一边,又开始切葱段。
她的手很稳,稳得像这台戏从来都这么演。
她做的一切都挑不出错。挑不出错,就是最大的错。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走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她低头切东西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发尾搭在领口,随着手臂的动作轻轻晃动。
厨房里很静,只有刀和砧板碰撞的声响,和油锅加热的噼啪声。
“你那个任命,什么时候的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厨房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许茹的刀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切完最后一截葱,把刀放平在砧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