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才发的通知。”她说,没有回头,“我本来想着晚上跟你说的。”
王恺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从碗架上拿了一个盘子,放在灶台上。然后他说了一句跟刚才完全无关的话:
“鱼清蒸还是红烧?我来做。”
许茹转过身,看了一眼水槽里那条鲈鱼。鱼眼还是亮的,鳃是红的,新鲜。
“清蒸吧。”她说。
“好。”
王恺卷起袖子,开始处理鱼。
刮鳞、去鳃、冲洗,动作利落。
水流冲在鱼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许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他的手指在自己熟悉的事情上很稳。
她看着他刮完鳞,在鱼背上划了几刀,抹盐、放姜片、倒料酒,每一步都很仔细。
她知道他想说的不是清蒸还是红烧——他是把刚才那个问题搁下了,搁到一个他暂时站得住的地方。
他不想在那个问题上站太久。
鱼放进蒸锅之后,王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声音调得不大,刚好填满客厅里没有人的那部分空间。
许茹把砧板和刀冲洗干净,竖起来靠墙放着,走到客厅门口,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镜反射着电视屏幕的光,看不清表情。
“我本来想晚上跟你说的,”她说,“今天下午文件才发,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王恺没有转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点了一下头:“嗯。我知道。恭喜恭喜。”
那声“嗯”不大,不带情绪,像只是确认他听到了。
许茹站在客厅门口,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东西——但他已经把脸转向电视了。
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两块白色的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她走回厨房。蒸锅的盖子边缘冒出白汽,鱼香从缝隙里渗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盘清蒸鲈鱼、一碟炒青菜、两碗米饭。
鱼蒸得刚好,鱼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拨就分开,露出雪白的蒜瓣肉。
王恺夹了一筷子鱼肚上最嫩的那块,放在她碗里。
“来,你先吃。”他说。
许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白色的,冒着热气,没有刺。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鱼肉是好吃的,可她尝不出味道。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说。
然后两人继续吃。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阴,局部有雨——然后进了一段广告。
广告里有人笑着推销洗衣液,笑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消失了。
王恺吃了大半碗饭就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说。
“你今天吃得太少了。”她看了一眼他的碗,还有小半碗没动。
“中午吃多了。”他说。
他没有多解释,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进水槽,走回客厅坐下,拿起手机。
许茹一个人坐在餐桌边,面对一盘吃了一半的鱼和一碟剩了大半的青菜。
她把王恺夹给她的那块鱼的骨头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然后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