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的宴会她带了王恺——她身边有人。
这一回,周振宇问的是“一个人来”。
一个人去赴一个不是工作餐的饭局,去面对一个在茶室里问她“你觉得自己是哪条线上的人”的男人。
没有赵德海,没有王恺,没有文件,没有任何可以挡住她的东西。
“。。。。。。以什么身份呢?”她问。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问的不是“以什么身份去吃饭”。
她问的是:她要以哪一种“她”去面对周振宇——是那个新上任的综合科副科长,是赵德海的人,还是别的东西。
那个别的东西,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它还没有名字。
赵德海看着她。那个目光是观察——他给了她一条路,现在看她自己走不走。那种目光比她想象的要冷。
“以他想确认的身份。”赵德海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既没有推进去,也没有拔出来,就悬在锁孔前面——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伸手接住。
许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脑子里转过几件事:茶室里那杯第三泡茶——淡到几乎透明,但周振宇还是给她倒了。
1208那张她签了字的知情同意书——落的是她的名字。
衣柜抽屉里那盒还没拆封的杜蕾斯——她答应过“下次我自己带”。
这几件事排在一起,她忽然发现没有一件是孤立的——它们一环扣一环,而每一环都是她自己扣上的。
她没有回头。
回了头,那些签字、那些话、那些解开的扣子,就会全部变成另一种颜色——她自己的背叛。
她抬起眼:“。。。。。。好。我去。”
赵德海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变化,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她把答案说出口的人。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纸条上是一个地址——不在江州市中心,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家她没有听过名字的私房菜馆。
没有店名,只有门牌号。
他把纸条推过来的时候,拇指上的玉扳指在纸角上按了一下,像把那张纸条定在桌面上。
去不去是她的选择,但他已经把“你该去”写在那张纸条上了。
“这周六晚上七点。”他说,“不用穿得太正式。也不要穿的太随便。”
许茹拿起那张纸条。
纸质普通,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角,手写的地址,字迹是赵德海的——她认出了那个拉得特别长的“审”字里的竖。
她看了几秒,把纸条对折,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
“那我先出去了。”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碰到了门把。赵德海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不算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昨天那句话——你说下次会好好准备——是真话还是应付我的?”
许茹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松开。
她没有回头,站在门边顿了一下。
她考虑了几种回答——真话、敷衍、说了但还没想好怎么兑现——然后选了其中一种。
“。。。。。。我说出口了就会做到。。。。。。”
赵德海在办公室里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在棋局中间看到对方走出一步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棋时才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