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面飞红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遁出房门,竟是落荒而逃。
鞠景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心中倒生出几分异样情绪。
这等高傲魔头,竟肯为他屈尊降贵,实属罕见。
“此女城府极深。夫君,你这讨女人欢心的本事,当真教本宫刮目相看。且招惹的皆是这等绝顶大能!”
弱水方一离去,殷芸绮的语声便在鞠景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冷峻的剖析。
“城府深么?她此番一败涂地,连脸面都丢尽了。夫人莫要把人想得太坏。”鞠景回转过身,不自觉地替弱水辩解了半句。
“非是本宫将人往坏处想,实是她本就狡诈如狐。她这般作态,实是以退为进,专为博你同情怜惜。本宫的傻夫君,你莫非真被她蒙蔽了去?”
殷芸绮苍青色的眼眸澄澈如镜,早将那点伎俩看得分明。孔素娥如今那般纠结痛苦,便是拜这天魔所赐,足见其心性之狠辣。
“同情归同情,倒也谈不上蒙蔽。她毕竟真切地唤了你一声姐姐。”鞠景迎上殷芸绮的目光,神色坦然。
“你且细想,她适才禀报戴玉婵之事时,你是何等神态?待她唤完姐姐羞愤遁走,你又是何等心绪?你可还有半分责怪她惹祸的念头?”
殷芸绮条分缕析,字字切中要害:“至于这姐姐妹妹的虚名,终究要看夫君你如何定夺。她这一番做作,已然成功护住了在你心中的地位,口头服个软,于她而言不过是无本买卖。”
鞠景闻言,顿觉豁然开朗。细细想来,自己非但未生厌恶,反倒对弱水生出几分愧疚怜惜。
“何必如此费尽心机?为我区区一介凡骨,这般委曲求全,唉……”
“正因如此,本宫才越发不解,你这平平无奇的凡人,怎就引得这许多大能女子飞蛾扑火!”
殷芸绮语带幽怨。孔素娥与弱水,皆是立于这太荒界顶端的绝世人物,如今却皆成了她后宅中的劲敌。
“全因我夫人乃是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我既能得龙君青睐,自然也有旁人看重,否则岂非显得夫人你眼光不济?”鞠景含笑应对。
“本宫倒宁愿你只做本宫一人的夫君,偏生你招惹的红颜知己这般多。”
“事已至此,反悔却也迟了。当日我便请夫人严加管束,如今妹妹都已改口唤了姐姐,我自是更放不下她们了。”
“本宫并未反悔,只是未曾料到你手段通天,竟真给本宫寻来这等棘手的对头!”
“何来许多对头?统共不过弱水一人罢了。大自在天魔本就生性桀骜,不肯伏低做小,也是情理之中。”
鞠景脑海中将众女过了一遍。慕绘仙千依百顺,萧帘容亦无争竞之心,唯有这弱水最是个不安分的变数。
“且莫提她。说说你那师尊罢,今日主殿之中究竟生了何事,竟劳你来寻本宫商议对策?”
殷芸绮敛去杂念。先前因弱水打断,她尚未来得及探问鞠景白日里的行踪。
“我……我唤了她一声娘亲,孰料……”
鞠景面露苦色,将白日里在主殿庭院中如何自作聪明、如何言语试探,以及孔素娥那雷霆震怒与羞愤欲绝的神态,一五一十地道将出来。
“罢了。她眼下正值气头之上,你若再去招惹,无异于火上浇油。且先晾她几日,待她自行平复心绪。这几日你便安心筹备纳妾大典,本宫正好等着喝那杯敬茶!”
殷芸绮听罢,心下大畅。
孔素娥那等傲娇性子,若这般纠结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光明正大地跨进鞠家的大门?
今日既得弱水唤了姐姐,又见孔素娥吃瘪,她这正室的地位可谓稳若泰山。
“那便依夫人所言,暂缓几日,全凭师尊定夺。我这便去探探玉婵的口风,这对师姐弟,当真无一人教人省心。”
鞠景本就并非此界中人,行事全凭本心,自有一套随心所欲的准则。
面对戴玉婵这等死板固执的江湖儿女,他总算体会到了殷芸绮与孔素娥面对自己时的那份无奈。
“眼下前去,莫非是要向她低头认错?”
殷芸绮伸出纤指,轻轻捏了捏鞠景的面颊,语调转冷。她堂堂魔尊的夫君,岂有向人低头屈就之理。
“认什么错?我行事虽显霸道,却自问无愧于心。只是她那条道,与我终究殊途。”
鞠景心中坦荡。
他若有心欺瞒戴玉婵,早在那客房之中便可取了她的元阴。